第八十三章 歪打与正着
按照奎燕说的,奎英就在市郊马不停蹄地找着租房子。奎英兴致勃勃地邀请两个妹妹一同前往,这样四个人一路上欢天喜地、有说有笑地来到市里,在棚户区挨家挨户地寻找。她们逢人便问、锲而不舍,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一处称心如意的房子。那是一个老太太独门独院住着两间正房,还有一处两小间的南房正要出租。四人一见倾心,对这个闹中取静的院子赞不绝口,认为这里既安静又安全,简直是天作之合。
拿到南房门钥匙后,她们便热火朝天地开始打扫卫生。四个人齐心协力、各司其职,不一会儿就把房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只等着搬东西入住了。
钥匙分配得妥妥当当,林杰和奎英各执一把,这样谁来都方便。林杰独自一人打道回府,他暗下决心要在开学前把奎英安顿妥当。在他看来,既然是自己认定的媳妇,就必须事无巨细地安排周全。然而回到家后,事情却不如想象中一帆风顺。姐姐们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让他如坐针毡、动弹不得。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姐姐们时不时就来絮絮叨叨:“不要与农村对象来往,万一分配到大城市,找个城里的媳妇,两个人双宿双飞、比翼连枝,日子就宽裕多了。”、“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可不能重蹈覆辙再和农村人纠缠不清。”
有时候这些劝诫来得猝不及防,姐姐们仿佛早有预谋,故意围追堵截,把他逼到墙角,不由分说地往他耳朵里灌输这些陈词滥调。林杰听得心烦意乱、不胜其烦!他有时敷衍了事地“嗯“一声,有时不耐烦地说:“行了,别说了,我自有主张。”
姐姐们以为他心领神会,便不再咄咄逼人。那个三姐更是居心叵测,盘算着要从中作梗,让奎英知难而退、主动退出。林杰心知肚明,姐姐们这是要等他开学走了才肯罢休,这分明是在阻碍他的幸福生活。眼看开学在即,他必须当机立断,要么想办法支开姐姐们,要么另辟蹊径把东西悄悄运走。
为了省时省力,他原打算套马车把东西拉到公路边等车,但这样大张旗鼓势必会走漏风声。若在黎明时分趁人不备时搬运,虽然神不知鬼不觉,但要避开家里人的耳目却难如登天。林杰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只能绞尽脑汁想个万全之策。
两天后,林杰突然卧床不起,声称染了风寒,浑身酸痛难忍,还不停地打喷嚏。他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姐姐们忧心忡忡地想探视,他却煞有介事地说:“这可能是流感,万一传染给姐姐们就不好了。不但要受罪,还得破费买药。特别是年迈的父母,若被传染,这一大家子的活计谁来操持?”姐姐们一听言之有理,面面相觑,唯恐真的染病还要劳民伤财,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打道回府,免得给父母添麻烦。
当天,姐姐们便收拾行装,匆匆离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杰父亲便赶着马车,载着行李和林杰,风尘仆仆地驶向公路。
家中一应物件,林杰早已准备得面面俱到。唯有被褥,奎英执意要用自己原来的,不肯再添置。奎英原打算独自居住,故而向房东老太太报备时只说一人居住。
林杰返家时,又将奎英带回去暂住,奎英家人喜出望外。待送走林杰后,奎英独自返回租处整理新居。她本打算收拾妥当后上街采买米面粮油,谁知打开所有包裹后,发现所需物品一应俱全,顿时热泪盈眶、感动不已。她原想动用林家给的置装钱维持生计,没想到林杰竟如此体贴入微、考虑周全。她不禁感慨万千:难怪女子能与知心人白头偕老,却难与父母长相厮守,大约就是因为丈夫能这般无微不至地呵护妻子。
念及在父母家遭受的种种委屈,奎英不禁潸然泪下。转念又想,从今往后就算彻底离开那个家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不仅要活得精彩,还要功成名就荣归故里,至于那些伤心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经过一天的忙碌收拾,开学之日也如期而至。此刻的奎英已然抛却所有烦恼忧愁,精神抖擞地准备以全新的面貌迎接学生们。
村里那两个专爱搬弄是非的捎话人,如今再也打探不到任何风声,想从中讨个好也找不到由头了。就在他们翘首以盼之际,林杰又翩然而归。见已无用武之地,两人只得偃旗息鼓。林杰再次将奎英接回家中,这一个月来,两人你送我迎,迎来送往,如胶似漆地往返于城乡之间。他们就像田间地头自由穿梭的比翼鸟,又似点缀自然的神仙眷侣,那份潇洒快活羡煞旁人。村里的小媳妇们看在眼里,羡慕得五体投地,回家后不免对自己的丈夫怨声载道、撒气使性。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林杰带着满心欢喜与幸福感重返校园。
一直对奎英虎视眈眈的林丽,眼见时机稍纵即逝,急不可耐地想要找茬让奎英难堪。她绞尽脑汁,突然灵机一动:秋收在即,何不借机让奎英来帮忙收庄稼?于是她冠冕堂皇地对父母说:“明年奎英过门后也要吃这些粮食,让她来帮忙合情合理。“父母闻言勃然大怒,坚决反对。但林丽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她跑到村头树荫下,与那些游手好闲的村民闲聊,拐弯抹角地打听谁常走南闯北,能帮忙给奎英捎话。那些好事之徒果然不负所托,消息很快传到了奎英耳中。
奎英喜出望外,心想这个家终于把自己当自家人了。既然娘家不待见自己,不如去婆家帮忙,横竖都是干活。她欢天喜地地收拾行装,兴冲冲地赶来了。
林杰父母见状大惊失色。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是奎英自觉吃了婆家粮食过意不去,还是林丽暗中捣鬼?老两口坐立不安,心想奎英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这般苦楚?将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他们刻薄寡恩?婆婆更是忧心忡忡:“现在占点便宜,将来媳妇过门后记仇报复可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他们决意要劝奎英回去。午饭后,奎英执意要下地干活,婆婆拗不过,只好带她去麦田。这家地少人稀,三人齐心协力,一下午就收割了大半。次日午后,奎英告辞,婆婆再三挽留,直到听说奎英是请假来的,才恍然大悟,愧疚不已。
奎英风尘仆仆地赶回学校,三十多里路程,她骑得飞快。而她的娘家,父母望眼欲穿却不见人影,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这丫头片子翅膀硬了,还没过门就胳膊肘往外拐!”
又一周过去,奎英再次来到婆家。公婆局促不安,婆婆苦口婆心道:“村里新媳妇第一年都不下地干活,我们怎能例外?”公公也连连摆手:“你已是自家人,我们心疼还来不及呢!”
奎英听出弦外之音,明白是林丽从中作梗,但她选择息事宁人:“二老年事已高,我闲着也是闲着,来帮忙理所应当。”她嫣然一笑,说得情真意切。
婆婆心急如焚:“给你粮食天经地义!肯定是有人搬弄是非,败坏我们家名声!”奎英连忙安慰:“是我自愿来的,就让我尽点心意吧。”两人各退一步,最终达成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