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王海亮出尔反尔
奎杨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激灵从炕上爬起来。她虽心不在焉地躺着,却始终竖着耳朵留意那边的动静。这几日她赌气似的从未下厨,连父母来了也不愿破例,执意要等王海亮回来做饭——那场厮打的阴影仍挥之不去,她固执地不肯先低头。
父母进屋时,只见女儿形单影只地蜷在炕角,身旁的枕头凹陷着明显的痕迹。知女莫若父母,他们清楚这孩子打小就爱躺着生闷气。瞧她干裂的嘴唇,怕是连水都没好好喝过。见此情景,二老心如刀绞。恩泽忽然想起多年前奎英挨打后绝食的旧事,两段记忆重叠在一起,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别人给的委屈躲不过,可亲生父亲的巴掌...这岂不是自作自受!
恩泽突然悲从中来,伏在炕沿上嚎啕大哭。正摆饭的王海亮吓得把碗筷又搁回灶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爸!妈!我知错了!往后绝不再犯浑,求您二老原谅我这一回!”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让恩泽心头一颤,反倒心疼起女婿来。他连忙搀扶王海亮:“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们难道是来讨你这一跪的?“说着止住了哭声,“我是见你们夫妻失和心里难受...其实也是在心疼你啊。”正说着,放学归来的女儿牵着在校门口等她的弟弟进了屋,两个孩子呆立在门口,被眼前的场景弄得不知所措。
两个年幼的孩子这几日如惊弓之鸟,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父母闹到离婚的地步。一进门看见姥姥姥爷来了,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两个孩子一个扑进姥姥怀里,一个钻进姥爷臂弯,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般一言不发。姥姥姥爷心疼地抚摸着孩子们的发顶,姥姥搂着小外孙轻声道:“可把我家宝贝吓坏了吧?”
姥爷也拍着大外孙的背安慰:“别怕,有姥姥姥爷给你们撑腰呢。“两个孩子这才稍稍舒展了紧锁的眉头。
王海亮见状,连忙对孩子们说:“去奶奶家吃饭吧。”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异口同声应道:“嗯!”说完便一溜烟跑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海亮又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奎杨面前,柔声道:“趁热吃吧。”奎杨置若罔闻,只是用询问的眼神望向父母。
恩泽连忙解释:“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吧。刚才是我拦着没让叫你,你婆婆本是要请你的。”奎杨这才勉强拿起筷子——她实在厌恶眼前这家人准备的食物,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还是决定吃上几口。
王海亮忙前忙后地给岳父母倒水,奎杨突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也要一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海亮如释重负——这几天奎杨一直冷若冰霜,既不做饭也不烧水,如今总算有缓和的迹象了。或许,他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和睦的日子?
奎杨食不知味地拖延着用餐时间,只为让父母安心。直到下午,岳父母起身告辞时,王海亮死活不肯放人——他心知肚明,若二老一走,奎杨肯定又要撂挑子不干活了。
倒是奎杨巴不得父母早点离开——有他们在,她就得继续扮演贤惠媳妇的角色,这戏她实在演不下去了。
恩泽执意要走,板板却磨磨蹭蹭不肯动身。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使唤王海亮几天出出气。奈何丈夫态度坚决,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岳父母一走,王海亮立刻换了副嘴脸。想起岳母大闹父母家的场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自己理亏在先,只得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他暗自愤愤不平:女人不守妇道就该打,我管教自己老婆有什么错!
奎杨跟着鼓匠班子跑这事,始终是王海亮心头的一根刺。这次虽然打服了,可难保没有下次。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夫妻二人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冷战,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貌合神离。为了两个孩子,奎杨勉强维持着家务,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哪里有鼓匠演出。那丰厚的报酬让她食髓知味,这根“讨吃棍“既然拿起来了,就再难放下。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王海亮暗自得意,以为一顿暴打终于让妻子收了心。直到某日回家不见奎杨踪影,他顿时如坠冰窟。强忍着怒火给孩子们做完饭,他既不敢再惊动父母,也不愿在村里丢人现眼,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奎杨姗姗而归时,王海亮早已候在门口。他一把揪住妻子衣领,将她推搡得东倒西歪,几次撞上墙壁。举起的手刚要落下,想起父母家被砸的窗户,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奎杨瑟缩着蹲在地上,像只待宰的羔羊。见丈夫迟迟不动手,她突然夺门而出,骑着自行车直奔娘家,泪水模糊了视线。
王海亮暴跳如雷地倒在炕上,发誓再也不干一点家务。可等到日头西斜,仍不见奎杨回来。他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突然慌了神:该不会想不开自寻短见了吧?转念又想,就算死了也与我无关...
他悄悄发动全家寻找,却始终不见人影。直到发现自行车不在,才确定她是回了娘家。王海亮强撑到第二天,才硬着头皮往岳母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