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秀花出马(三)
秀花推着自行车,在临出街门的时候,突然转身气势汹汹地向屋里大喊:“告诉你们,你们一分钱也少不了,人是坚决不要了!“这声嘶力竭的吼叫让院子里的看客都瞠目结舌,“妈呀!这个女人真厉害,咱们村里还没有这么个泼辣货。“、“这个婆婆不简单,还故意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想在舆论上抢占先机。“
媒人暂时也脱不开身,她面红耳赤地向恩泽两口子赔礼道歉,再加上恩泽夫妻的虚与委蛇,这分别的时间就拖得有些长。等他们终于送媒人出来时,只见那婆婆已经出了街门,正和村里人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他们也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们把媒人送到院中央,媒人再三推辞才把他们劝回去。
奎英始终没有露面,父母亲回来时都面沉似水。母亲是生奎英的气,觉得她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花她的钱拿回来拿出去,下次再也不愿沾她的光了。
父亲则是被秀花气得七窍生烟,怎么碰上这么个蛮不讲理的人,怪不得奎英非要和她要钱,不要的话去了也讨不到好,要上了她不心疼人只心疼钱,快刀斩乱麻退了吧。他又怕奎英多心,赶紧强压怒火为奎英打气:“赶紧和他退了,这样的人家过去也是水火不容。“
奎英闻言如释重负,感觉有了靠山,再想赵玉,也就那么回事,感觉谁也没有表姐那里那个想象中的白马王子好。她一时用幻想中的完美形象来驱散对赵玉的留恋,做出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决定:快马加鞭退婚。
她羞愧难当地和父亲交心:“快,赶紧和他退了,远离这样的人家,不离开也是自讨苦吃。“
父亲分析道:“赵玉不来也许他还不想退,这就是他妈的一意孤行,不过他再不退也不行了,已经覆水难收。我看他那天晚上就有难言之隐,要不不会深更半夜来的,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想说退了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来算账的,也扑朔迷离。“
母亲始终缄口不言,只是拉长着脸听着。奎英忍痛割爱,斩钉截铁地说:“退!退!咱们赶快筹备钱,下周就快刀斩乱麻,他周六上午不来,下午我就去下最后通牒。“
王云和秀花两个人,借着顺风一路风驰电掣,就像坐上了特快专列,不想一股黑沙尘铺天盖地而来,将她们吞噬在昏天黑地中。两个人慌忙下车,抱头蹲下。沙尘过后,她们狼狈地站起来拍打衣服,秀花啐了一口沙子,咒骂道:“真晦气!“
媒人王云心里五味杂陈,话里有话地回敬:“一路顺风顺水回来,高兴得忘乎所以,给你来点沙子就怨天尤人。“她的弦外之音是告诉秀花,想找媳妇时就欢天喜地,不想要了就觉得要钱难如登天,什么好事都能让你占尽。
家里人都不知道秀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她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她因为没要到钱,就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家人三缄其口。只有小儿子试探着问起,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去亲戚家串了个门。两个儿子心知肚明,暗自揣测母亲是不是又去托人说媒了。
赵玉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他决定不去退婚,爱谁去谁去,因为他实在无颜面对奎英一家。
转眼又是一周,奎英家左等右等不见男方来退婚。奎英决定亲自去找赵玉下最后通牒,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结果父亲坚决反对,怕她去了被那个母夜叉欺负,那种没教养的人,你怎么是她的对手。不如我陪你去吧,再把欠她们的钱都带上,能在他家好聚好散也算善始善终。恩泽和奎英商量妥当,就去找了妻侄儿李亮当帮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闹僵时有个劝架的。
赵玉母亲秀花一大早就为赵玉的相亲之行忙前忙后,这一周她软硬兼施地做赵玉的思想工作,逼他和奎英退婚。起初赵玉始终沉默以对,她就以泪洗面来打动儿子。赵玉终究不忍心看母亲肝肠寸断,为了自己让母亲寝食难安,只得违心答应。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奎英,绞尽脑汁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就是黔驴技穷,只能自怨自艾,也许这就是上天的考验。一个人在一生中,不可能只埋头读书,除了学习这个本领,还需要有处理人情世故的能力,比如这桩婚事。给你出了道难题,让你解答,可就是束手无策。为什么就不能迎刃而解?肯定有解决之道只是自己才疏学浅,这也算人生的缺憾,不能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得尽善尽美,也是一种失败。成全了母亲的期望,却让自己一败涂地,想要鱼与熊掌兼得却无计可施,只能归咎于金钱。钱在这个时候虽然显得俗不可耐,却又举足轻重,它能活生生拆散一桩姻缘。
如果放弃这份工作去挣钱,这桩婚事也不可能成,多少这样的人家也不会看上,也就是这份工作带来的困扰,它给自己长了脸面,又让自己捉襟见肘。现在能想到的是业余时间打工挣钱,可又想专心学习,分身乏术。最好的办法就是,退了婚专心致志学习,静待柳暗花明。唉,人就不能贪心不足,既想学业有成,又想抱得美人归,最终必须有所取舍。
赵玉决定不再谈婚论嫁,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就是一年多的时间,咬咬牙就过去了。这几天看到母亲不再愁眉不展,家人们也都一扫阴霾,个个喜笑颜开。
周四晚上,母亲端上饭菜,眉开眼笑地坐在赵玉身边,全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赵玉正纳闷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母亲就开门见山:“赵玉呀,老娘托你二表姐在城里给你物色了个好姑娘,人家捎话让你去相看相看。“
赵玉闻言如坐针毡,猛地放下碗筷,向后一靠抵住被垛,心烦意乱。他不耐烦地回绝:“妈,快别给我添乱了,我不想再找了,咱们家徒四壁啥也干不成,就让我安心学习准备考试吧。我这个还没给您拿回花掉的钱,再给这个家雪上加霜,这事就此打住吧,妈!“
母亲却铁了心要一意孤行,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容任何变数,否则又能把她气的死去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