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别样对待的孩子(一)
奎英与姐姐奎杨的矛盾,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自她们幼年起便悄然流淌。奎英三岁时,便与姐姐开始了无休止的打闹。姐姐奎杨,年长两岁,心智成熟,总是觉得奎英无理取闹。奎英尚未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总是觊觎姐姐的物品,一旦得手,便搅得姐姐不得安宁。姐姐一旦哭泣,便呼唤母亲主持公道,母亲便将奎英拉开。随着年龄的增长,奎英依旧无法与姐姐和谐相处,常常是她的行为导致姐姐泪流满面。母亲因此对奎英心生厌恶,每每动手打她,奎英哭泣时,母亲便将她拎到门外。
从四五岁起,奎英便因顽皮被母亲扔出门外,白天自己玩耍,夜晚则因恐惧而哭泣,以此壮胆。
冬日里,她被扔在堂屋,蹲在那黑洞洞的门后,哭累了便歇息,再哭,直到父亲串门归来,才将她拉进屋内。
夏日里,奎英稍大一些,蹲在漆黑的夜晚中,恐惧至极。她听闻大人们谈论鬼魂是白色的,既害怕见到鬼魂,又害怕鬼魂看见她。她时而悄悄睁眼,窥视院中是否有鬼魂,时而观察角落和墙头,始终未见白色鬼魂,便认为鬼魂未至,于是加大哭声,直到父亲从街上归来,将她领进屋内。
月夜之下,她又听闻鬼魂能变幻形态,明亮处变为黑色,藏匿于暗处。她总是睁大眼睛,往暗处窥视,那里黑暗,她便往那里看,观察院中是否有鬼魂。她用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将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不留一丝遗憾。
偶尔有猫从院中窜过,她还要确认它是否有尾巴,因为大人们说无尾猫是“皮令狐子”,一种民间传说中的精怪。那个年代的孩子们深受其吓,夜晚不敢出门,生怕遇见这怪物。在孩子们心中,这并非传说,而是有铁证的事实。奎英家的左邻右舍都有人跟随这“皮令狐子”,不时有人前往她们家整治这精怪,用火烧,用绳子吊打。奎英父亲每每归来讲述这些,孩子们都感到恐惧,甚至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天,月儿高挂,清亮的天空显得格外温和。奎英抬头望月,便不想再哭,但低头被院中小动物吓得又想哭。幸亏它们都有尾巴,老鼠虽不像,但那是她最害怕的动物,万一过来咬人怎么办,自己又不敢打。虽然大的是猫,万一跑来个无尾猫跟在自己身上怎么办,人们也要用火烧自己,用绳子吊打,这也太害怕了。爸爸还不回来,看看那月亮里的兔子多安逸,那么高,它们这些院子里跑的东西肯定上不去,不用害怕。她一会儿委屈地哭,一会儿害怕地哭,终于哭累了,用胳膊和膝盖搭成个架子,把脑袋放上去歇息。不知不觉睡着了,睡梦中也是害怕的。正这时,有个温柔的女子将她抱走,她高兴地紧紧搂着人家的脖子,心里终于放宽了,不用再担心了。正在享受这美好时刻,听得爸爸在喊:“奎英,快起来,跟爸爸进家了,怎么又让你妈给撵出来了,以后听点话。”
五岁多的她,也懂得维护自己,进来一声不吭和衣而睡。母亲也搂着两个妹妹睡了,因怕惊醒孩子也没有搭理她,没有给她去脱衣服。父亲也没有在意,好像这种事就不是他的事,当年的中国男人的体现。奎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家中一个被讨厌的孩子。
以后再大一点,母亲再生气往出扔她时,她就自己到奶奶家了。有一次,她父亲回来也不以为然,就着黑睡他的觉去了。母亲累着两个孩子很早就睡着了,半夜醒来还是身边的两个,把她也给忘了,早上起来,没有看到奎英,一下子着急了,就喊丈夫:“快起来,你没把那个贼兔子弄进来。”父亲一下子着急起来了,提着裤子下地穿,没顾的穿上衣赶紧开门从外看,再从各到处看,结果那里也没有,气的进来就不问青红皂白对妻子就是一顿毒打,因做下了理亏的事,板板挨完揍坐在家里大哭,丈夫到父母家里去找了。一进门看到奎英,一块石头落地,为了让她妈知道,便令孩子回去:“快回去哇,真能乱跑了。”
爷爷反驳道:“你们把孩子黑天半夜的扔出去不让孩子来,这不是你们大人做的事吗?”
奶奶也责怪道:“这不过是个夏天,其它天还给孩子冻坏了。一个扔出去,一个也不懂得往回弄,有你们这样的大人吗!”
爸爸往炕里跨了跨,朝着他父亲家的早饭笑了笑就不客气地拉过奎英用过的碗筷吃开了。奎英看着爸爸吃她很高兴,自己下地光着脚丫跑了,隔条街她跑到了自家的门口,看到有很多人站在这里,往里看,有人告诉她说:“你爸爸和你妈打架了,你妈在家里哭呢。”当她跑进家门口站在门槛上手抓着门框看妈妈那可怜样时,妈妈却看到她就咬牙切齿地骂:“你个贼兔子,我看见你个贼兔子就狠的不行,你这个祸根就不死了,你死了老娘就清净了,要不天天就和你个二鬼生气,你就是老娘身边的个祸祟。……”
奎英再也不敢往里进了,她慢慢地退出了门,幼小的心灵里受到严重创伤,她已经六虚岁了,她有自尊心了。
这次受母亲的谩骂比打她、扔到外面都记得清。
奎英有哥哥和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哥哥姐姐都没有吃饭吓得都去学校上学了。大一点的妹妹在院子里玩,不敢进家。只有两岁的妹妹依偎在母亲的身边,看着母亲哭。奎英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在院子里提了一个篮子就到村边的草滩拔兔兔草。
一个上午,边拔边想着该怎么去讨好母亲,母亲那样脸色着实让她害怕,看那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都拔那么多,自己怎么拔也没有她们多,回去母亲一定也不高兴,但大家都要回家,自己也不敢在野地里呆了。人们都说在庄稼地里看到没尾巴猫了,万一自己看见了。于是,奎英追着那大一点的孩子们往回赶,拎到谁家是个问题,为了安全还是给奶奶家拎去。这回被撵出去有去处了,再给拔点草,奶奶肯定会很高兴的,当她把草篮子递向奶奶,奶奶反而怎么也不要,非要让她拎回去,这让她想不通了。她委屈地哭了。奶奶只能依着她了。中午她还在奶奶家吃了饭。
得到奶奶夸奖后,奎英更是有了积极性。
两三天吃完饭就看不到奎英个影子,母亲干活希望她能帮助看看妹妹们,可怎么也逮不住个人影儿。妈妈就把两个妹妹领到奶奶家。
中午妈妈来领两个妹妹了,正好碰到奎英拔草回来。奶奶赶紧推着她让她和妈妈一起回去,没想到,奎英非要把草留到奶奶家,她幼小的心灵里是想为自己铺条路,家里再打有个去处,所以尽力为这里服务。
妈妈已经很吃醋了,气的已经想打她了。看着她执意要留下这些草,妈妈让出一只手过来就是一巴掌。奎英只觉得耳朵“嗡”一响,眼睛里冒金花,吓得哭着就往奶奶家里跑,奶奶边责怪她母亲,边往家里追“不要打孩子,不管她往哪里拿孩子能干活了还不好。”奶奶怎么也拉不出来奎英,母亲等不及了,放下怀中的小妹妹,就进来狠劲地拉她,一把手就把奎英拽出来了,她被甩的脑袋与身子来了个直角,耳朵里还听到“嘎奔”一声。奎英吓得不敢哭了,紧缩着头皮,跟着母亲回来了。她担惊害怕地拉起了大妹妹的手,拉到外面的窗台底下假装玩。母亲也把那小妹妹领过来了。
之后,进家做饭去了。
奎英一共是兄妹五个,每一个就比下面的那个大两岁,哥哥奎武最大。奎英不想在院子里热着想进家,就是不敢,她多么希望哥哥快些回来,和他们一块混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