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闹 事（一）
林杰携家带口荣归故里，老父母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嘴。母亲忙不迭地给几个女儿捎信，看谁能来帮忙招待小儿子一家。
姐妹们闻讯欣喜若狂，对这个出息的弟弟格外亲热。三年未见，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赶来团聚。她们各显神通，带着自家特产齐聚母亲家中。姐妹们事先约定：先来场姑嫂小聚，再举办包括女婿和外甥在内的大团圆。哥嫂们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但务必出席宴席。愿意的可带些食材，不愿的来白吃白喝也欢迎。哥嫂们碍于情面，也都带了礼物前来。
这几日家中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有人逗弄小侄子学说普通话，有人打趣姐夫，还有人调侃嫂子。屋内屋外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连素来拘谨的嫂子们都流连忘返。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的香气，耳畔回荡着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人人都想往人堆里凑。
林家老宅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一室，堂屋砌着两个灶台，分别连着东西两铺火炕。这几日宾客盈门，两铺炕都烧得暖烘烘的。西屋原是准备给林杰当婚房的，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就等他们回来入住。
今日两铺炕沿都坐满了人，两边宾客可以隔空对话。不爱凑热闹的，就在院中树荫下找相熟的人闲聊。
奎英初来乍到，有些拘束，便找了个洗衣盆给孩子洗衣服。临近尾声时，林丽突然从西屋炕上跳下来，脱下外衣扔给奎英：“把这件也洗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奎英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
东屋的二嫂早就看这个骄横的小姑子不顺眼，见状立即走到堂屋，弯腰捡起湿漉漉的衣服扔到盆外，佯装打趣道：“快穿上吧，这么多人看着，穿这么少成何体统。“
林丽脸色骤变，却敢怒不敢言。姐妹们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神交流都不敢。这时大嫂出来打圆场：“既然湿了，索性洗了吧。你看都沾上土了，还怎么穿？“
二嫂乘胜追击，责备道：“你也真是的，衣服掉地上都不知道捡，看见人家洗衣服就往上凑。“
恰在此时，林丽的丈夫从外面拎着暖壶进来。看到地上的衣服和二嫂咄咄逼人的架势，顿时火冒三丈。他不由分说抄起灶台上的锅盖槽，朝二嫂额头狠狠砸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二嫂应声倒地，不省人事。
奎英见势不妙，慌忙起身阻拦三姐夫。正在东屋挤不进人群的大二哥听到奎英惊呼，连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话音未落，已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只见妻子额头血肉模糊，鲜血汩汩而下，顿时目眦欲裂。
原本在东屋炕上小憩的林母听闻打斗声，惊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老大一个箭步护住母亲，手忙脚乱地为老人家掐人中；老二扑到妻子身边，手足无措地查看伤势；几个姐姐翻箱倒柜找棉花止血，七手八脚地忙活开来。林丽趁机将丈夫推出门外，站在院中破口大骂。王贵起初也被自己的鲁莽吓得不轻，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待见二嫂缓过气来，这才壮起胆子。面对妻子的斥骂，他恼羞成怒，当着众连襟的面，抬手就给了林丽一记耳光：“贱人！都是你惹的祸！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你垫背！“幸亏院中都是女婿辈，若是有血亲在场，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林丽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两位姐夫连忙上前照料。王贵见势不妙，趁乱骑上自行车溜之大吉。
王贵一路狂奔出村，四周郁郁葱葱的庄稼让他稍稍平静。他跳下车，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了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方才的闹剧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唉，若不是这场风波，此刻欣赏这丰收景象该多么惬意。“
他突然意识到不能就此回家。事情尚未平息，贸然回去只会火上浇油，说不定还会闹到离婚的地步。不如以退为进，暂且留下善后。可眼下已经负气出走，该如何收场？他冷静思索，忽然灵光一现：“对了！我去请医生！“这个绝妙的主意让他如释重负，立即调转车头，朝乡卫生院疾驰而去。
小感恩从院子里飞奔进屋，堂屋里人头攒动，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挤不进东屋。小家伙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我要进去！我要找爸爸！“
大娘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小祖宗，别在这儿添乱了，快出去玩去！“
感恩执拗地站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我就要找爸爸！“
大娘喋喋不休地数落：“你爸爸现在哪有功夫管你？没看见你奶奶都昏过去了吗？“见孩子仍不肯走，她伸手就要往外推。感恩突然放声大喊：“爸爸！三姑被三姑父打出血啦！“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林杰闻声箭步冲出。两个姐姐早已抢先一步赶到院中。姐弟三人赶到时，只见两个连襟正手忙脚乱地帮林丽止血。大姐经验老到，转身进屋端来一碗凉水，沾湿手指轻拍林丽鼻梁，不一会儿鼻血便止住了；二姐拧了湿毛巾为她擦脸；大姐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林杰问明原委，又得知王贵临阵脱逃，顿时怒不可遏。他暗下决心：此等暴戾之徒若不严惩，日后必定变本加厉。今日敢对家人拳脚相加，明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当即提议报警，两个姐姐和姐夫们却认为他是一时冲动，纷纷好言相劝。但林杰态度坚决：“今日若姑息养奸，其他姐夫难免有样学样。必须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说罢，当着众姐夫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姐姐们将林丽扶到西屋安顿，二哥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二嫂挪到东屋。老太太总算缓过气来，独自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二嫂额头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林杰见状说道：“二嫂这伤口恐怕得请医生缝合才行。“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村里人向来能省则省，小病小痛从不肯轻易求医。二哥闻言连连摆手，生怕因此与三妹家结下梁子。可二嫂此时已经清醒，坚持要请医生诊治。林杰斩钉截铁地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二嫂的伤势要紧！“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向院中，跨上自行车便往卫生院疾驰而去。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村道，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