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做家务
新的学期开始了，奎英带着破灭的希望打听同学们的去向：谁去补习了，谁去念高中了。大家基本上都重返校园了。她怀着羡慕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起点，想哭、想恨、甚至想暴打自己，总之心情糟透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家里偷偷学习，计划明年和他们一起报名，继续考试。
秋收结束后，家里的活计增多，奎英几乎没有时间看书学习，只能等到冬天再说。然而，即使冬天闲时也很少，即便她用上午那两小时看书，母亲也总是很不高兴，认为她与书本已经无关，不该再浪费时间在书本上。奎英感觉母亲就是不想让她安心学习，只想让她帮忙干活。
母亲想让奎英帮她做针线活，但奎英在心里立誓不做任何针线活，不想浪费那宝贵的时间。为了避免与母亲正面冲突，她想了一个办法，拿着书本到闲置的房间里偷偷看书。然而，一段时间后，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举动，开始故意“逮”她。有一次，奎英正趴在闲置房间的水泥柜上专心看书，母亲像抓贼一样突然闯了进来。奎英赶紧合上书本，抬头看向母亲，只见母亲偏着身子盯着她，随后脸色阴沉地离开了。
奎英对母亲的做法感到非常厌恶，但她已经不在乎了，继续埋头看书。母亲内心几乎崩溃，心想：“这个丫头还想念书？你知道坐在那里舒服，我就不供你，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你每天只做点简单的活，其他活看都不看，看看别人家的女孩子，哪个不比她强？我看还是揍得少了。”母亲开始琢磨如何阻止奎英看书学习。
奎英也想通了：“既然纸包不住火，已经暴露了，那就干脆在家里光明正大地看书吧，省得母亲费心监视。”于是，她决定不再躲躲藏藏，直接在家里看书。天气渐渐变冷，站在闲置房间里脚都冻得发麻，衣服也被冷风灌进来。她想，反正母亲怎么都不会高兴，那就让她无奈吧，慢慢习惯就好了。
母亲气得实在忍不住了，早上又开始唠叨：“这么大的姑娘，啥也不干，整天端着一本书，不知道是想成龙还是变虎，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材料。”
父亲不想搭理她，但母亲硬要他表态：“和你说话呢，这个家没有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惹人嫌吗？”
父亲心烦地回答：“你把她弄回来了，还想怎么样？她看个书能把你怎么了？你不要学得没人样，自己的孩子还这样对待，她是怎么你了，这么让你讨厌？”
“她就是和我作对。”
“她看个书就和你作对了？”
“她只顾看书，不给家里干活，你倒好，什么也不管，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你不管还不让孩子们帮忙。”
父亲打起了呼噜，母亲也不再说了，接着睡了。
第二天上午，母亲还想看看奎英是否还在闲置房间里看书。她准时进来抓粮食喂鸡，想确认奎英是打算长期在这里看书，还是临时找到一本书看。她先叫了一声鸡：“咕咕咕......”
奎英听到后赶紧收起书本，慢慢往门口走。母亲叫完鸡往门口走，听到母亲推门的声音，奎英也从里面拉开门，母女俩迎面碰上。两人都很不高兴，谁也没理谁，外面的进，里面的出。
奎英一刻也不想和母亲待在一起，她拿着一本书回到家里看。这个时候能安静地看一会儿，母亲在外面磨蹭很长时间，这是她的经验。
姐姐打扮完自己，拿着针线活走了。
奎英趴在炕上专心学习，听到母亲进入堂屋，她赶紧收起纸笔，假装随便看会儿书。等母亲进来时，奎英已经坐起来了。她不由自主地从后墙上的穿衣镜里偷偷瞄了一眼母亲，看看她此时的神态。奎英的余光扫到了母亲，母亲也感觉到了，拉着脸瞟了她一眼，随后不友好地离开了。
奎英与姐姐的关系非常紧张，一触即发。好在姐姐对她的看书没有什么反应，否则奎英的反感情绪可能会爆发。她本身就很心烦，和这两个期待她帮忙干活的人几乎没有沟通的意愿，只有在无奈的情况下，才会做出一些礼让。
为了避免母亲在凌晨与父亲发飙，奎英重新安排了家中的活计，尽量做到尽善尽美，让母亲无可挑剔。除了针线活，她本来就不打算学会，所以从不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母亲也怕她做不好，不单独拿给她做，但总想让她坐在那里好好学。奎英看也不看，这让母亲更加讨厌她。
奎英开始从点滴观察母亲每天在做什么，逐渐取代母亲的工作。除了早饭不做，她几乎包揽了一天的活计：上午和下午喂鸡，晚上准备明天的烧火柴，迎接羊群回来，添草喂料，接着喂猪、做饭。这样，母亲可以稳稳地坐在炕上做她的针线活。
一整天忙下来，奎英很少有闲暇时间，想看会儿书真是没有多少机会。她只能在晚上看会儿书，还不能在母亲睡觉之后，否则又会触犯大忌——费电。她不由地感到烦躁。
终于有一天，她憋不住了。
她每天看着姐姐手里拿着一点针线活，到别人家串门，回来后什么也不做，吃完饭又拿起针线活，为了不洗锅刷碗。奎英提出让姐姐分担家务。姐姐认为自己干的也是活，每天坐得身困膀乏，眼睛都花了，于是也提出：“只要你替我们做针线活，我就和你分担家务，凭什么两样活都让我做？”
奎英本来就不想在针线活上浪费时间，听到姐姐也提到让她做针线活，她气不打一处来，顶撞了姐姐。姐姐也毫不示弱，两人吵了起来。父亲过来制止，姐姐不吱声了，奎英还要说。
父亲张恩泽是村委会的大队主任，是几个行政村尊敬的人。对于奎英的不听话，他气得不行。再加上俗语“大忠臣，二奸臣”的影响，他认为奎英是在挑衅，是让家里不安宁的罪魁祸首。父亲的气不打一处来，朝着奎英就是两巴掌。奎英还顶嘴，结果被父亲拳脚相加。
奎英挨打了，她的初衷是为自己争取点时间，但失败了。不过，今天晚上她不用洗锅，坐在一边哭去了。奎杨见事不巧，下地洗锅去了，母亲也下来帮她。
街门外的人们，又听到那昏暗的屋里传出的哭声。
父亲打完奎英后，后悔得不能再提了。他寻找机会对母亲开骂：“那个铁石心肠、自私自利的货，怪不得人们都说老顽子不懂得心疼别人，就懂得亲自己，真是至理名言啊！我他妈打孩子，她一点也不心疼，你就不能过来拉一把？我被气得脾气上来控制不住，你就不能压一下？你难道就等着看热闹？你可真像个外人，你还叫个人呢？真他妈世上少有！”
孩子们都不理解父亲的话，别的孩子很少挨打，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奎英经常挨打，以为这就是常态。父亲打母亲解恨地骂，没有享受过母亲的帮忙，所以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情况。
“别人家的女人，男人一打孩子，极力拦挡着，不忍心让他爸打孩子。这倒好，真是个铁石心肠。”
母亲心里有一半是为自己解气，一半是怕丈夫生气时，拉架时也被打。为了不自讨苦吃，她选择旁观。在母亲心里，孩子们就得打，不打就管不住了。特别是那二丫头奎英，想到她就恨得不行，打她活该。老娘拉了，老娘还想打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