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重振旗鼓
从此,奎英一眼也不想看父亲,恨得咬牙切齿,每每想起都如鲠在喉。这个女孩虽然外表倔强刚毅,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内心早已伤痕累累,饱受精神摧残之苦。这些痛苦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然而,有些苦难尚未等她鼓起勇气抵挡,便已劈头盖脸地砸下,一次次的无情打击,让她的身心遭受了刻骨铭心的痛楚。她虽未终日以泪洗面,但隔三差五的毒打已让她痛不欲生,父亲那凶神恶煞的面孔更令她魂飞魄散。
多少个夜晚,奎英在睡梦中惊惧交加——她梦见父亲举着寒光闪闪的刀,恶狠狠地向她扑来,吓得她失声尖叫,猛然惊醒;梦见父亲抡起铁锹朝她劈头盖脸地砸下,吓得她魂不附体;梦见木棍呼啸着朝她的头颅砸来,她浑身战栗,从梦中惊醒;梦见父亲抓起勺子铲子朝她狠狠掷来,她吓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这些梦魇如影随形,让她的精神饱受折磨,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所幸她痴迷于读书学习,在知识的海洋里寻求慰藉,否则,在这般水深火热之中,真不知会酿成怎样的悲剧。
在姐姐奎杨眼中,奎英不过是个逆来顺受的“大傻子”——“整天挨打,却毫无反抗之心,要是我,早就找个男人嫁了,何必在这儿受罪?人家不稀罕你,你还不知变通,甚至故意不找婆家,活该你挨打!”母亲板板也冷眼旁观,甚至火上浇油:“这丫头就是欠收拾,不打不成器!”
父亲恩泽每次打完奎英后,内心也会懊悔不已,但面对家人的冷漠,他又怒不可遏。他多次在背地里咒骂她们的无情无义,这次的大发雷霆,其实也是想激起家人的重视。小女儿渐渐懂事,偶尔会出手相助;妻子也开始着急,不再袖手旁观。唯独奎英依旧倔强如初,让他束手无策。“唉,赶紧把她嫁出去吧,省得在家惹是生非,连累全家不得安宁!”他暗自叹息。
奎英又连续几顿没吃饭,谁也没搭理她。饿得头晕眼花时,她才勉强下地,随便弄点吃的。她心灰意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只能趁家里人都去外面纳凉时,偷偷挖些全麦面,掺点小苏打,烙几片锅贴,就着凉水囫囵咽下。一天两顿,勉强果腹。直到下地干活时,她才回归大饭桌,和全家人一起吃饭。
奎英凭借自觉领受家里的活,也听父亲说家里哪天要干啥而来参与的。由于从地里回家无法自己再做,这样坐前来吃她们做下的饭也公气了。因为她一生气就不和家人一起做饭了,也就没脸吃人家的饭了。
父母虽不喜她另起炉灶,但父亲终究不忍心让她饿死,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母亲却心疼粮食,每天清晨看到锅贴上剥下来的厚厚糊锅巴,便忍不住在丈夫耳边絮絮叨叨。身为大队干部的父亲深知,这个家早已矛盾重重,若再火上浇油,恐怕会闹出人命。他原本该带领村民走向更好的生活,却疏忽了自己的家庭,导致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如今,他只能尽力缓和矛盾,告诫家人不要再对奎英恶语相向。
奎英其实也不想独自开灶,毕竟这样既辛苦又孤独。她每日只能啃干粮,连口热菜都吃不上。但凡有机会,她仍愿意回归大家庭。这个家但凡需要两个人干的活儿,不是奎英和父亲搭档,就是奎英和奎杨配合。她总是任劳任怨,默默承担最繁重的任务,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尽管她寡言少语,但做起事来却心领神会,与搭档配合得天衣无缝。
忙碌的春种终于过去。今年的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禾苗在微风中摇曳,预示着丰收的希望。转眼间,夏锄时节来临,奎英已成为田间一把好手。她总是遥遥领先,独自一人在前面挥汗如雨。她时而放声高歌,歌声嘹亮,回荡在田野间;时而沉默不语,埋头苦干。她的锄头又快又准,每一锄都深扎泥土,干净利落。
田间地头,常有路人驻足观望,想看看是谁唱得如此动听。可奎英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外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村里人知道是她,而外乡人只能带着疑惑离去。她的歌声随着微风飘荡,在绿浪翻滚的田野间久久回响。这里仿佛成了她的世外桃源,没有责骂,没有痛苦,只有无拘无束的自由。
“不念书也没什么,习惯哪里,哪里就是家。”她渐渐爱上了这片土地,爱上了大自然,爱上了家里的每一块庄稼地。她上午还沉浸在劳动的快乐中,下午却可能陷入另一种思绪——“难道我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吗?我的命运不该如此!”她不甘心,决定今年一定要去报名上学,冲破重重阻碍,掌握自己的人生。
终于,她下定决心,砸碎精神枷锁,骑着自行车去学校参加了高考报名。回来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锄地,母亲和姐姐却满腹狐疑——“她上午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来?”她们绞尽脑汁,却猜不透她的心思。
“难道是去相亲了?”姐姐奎杨暗自揣测,越想越气,甚至恶毒地想着:“她要是偷偷跟人好上了,以后彩礼钱岂不是白送人?我可不能让她占便宜!”
奎英依旧我行我素,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四点多便出门,在院子里背书,等家人起床时,她已经离开。她边走边背,来到地里继续苦读。晨露沾湿她的衣襟,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窜过的田鼠或爬上脚面的小虫惊扰她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继续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太阳缓缓升起,像一张温暖的笑脸,奎英站在地头,微笑着迎接新的一天。随后,她走向田间,开始一天的劳作。等母亲和姐姐姗姗来迟时,她早已锄了半块地。母亲心想:“她来得早也没用,露水这么大,根本没法干活。”而姐姐奎杨却满脑子胡思乱想:“她这么早出来,肯定有鬼!说不定是偷偷跟男人幽会去了,等着瞧吧,迟早要出丑!”
奎杨越想越气,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拦,因为她怕奎英的拳头。她只能暗中观察,伺机而动,一旦抓住把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