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 恋（三）
赵玉暗自盘算，决定等林恩开学后再与奎英相见，以免被孩子撞见。下半个月的假期里，他整日神采奕奕，在家中表现得异常兴奋，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时常哼着些不成调的小曲儿，对妻儿的搭话却心不在焉，敷衍了事，三言两语便搪塞过去。说他厌恶这个家吧，偏又格外勤快，洗碗擦桌干净利落，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倒不像嫌弃家庭的模样，反倒像个心事重重却又难以启齿的人，整日里坐立不安。妻儿见状，虽满腹狐疑，也只得由着他独自欢喜。
夜深人静时，赵玉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梦中呓语连连：“我好喜欢你”、“你别走”之类的情话，说得缠绵悱恻，让妻子听得既甜蜜又困惑。她屏息凝神想继续倾听，丈夫却已沉默，只得自我安慰地将这些话当作是对自己说的，竟也感到几分幸福，仿佛回到了新婚燕尔之时。
赵玉朝思暮想着与奎英相见的时机，却总是阴差阳错——自己有空时奎英不便，奎英得闲时自己又抽不开身。这等待的煎熬让他度日如年，不禁感叹人生为何如此多舛，好事总要多磨。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决定主动出击。
某日放学后，赵玉特意造访奎英家，正巧天遂人愿——家中只有奎英一人。丈夫尚未归来，孩子因学校离姥姥家近，已搬去同住。闲谈中，赵玉旁敲侧击地打听她丈夫的作息，得知其经常加班，连周末也难得休息，活像个为五斗米折腰的劳碌命。这些本是奎英随口提起的家常，在赵玉耳中却成了宝贵的情报，他暗自窃喜，已在心中运筹帷幄，盘算着下次来访的时机。
看来奎英大多时候形单影只，独守空闺。她丈夫想必是个为生计疲于奔命的打工者，行踪飘忽不定。即便不巧碰上，也可借口给学生家访或自行车打气搪塞过去，谅他也不会起疑。
打定主意后，赵玉开始见缝插针地往奎英家跑，简直到了乐此不疲的地步。
这个学期，赵玉最怕的就是放假。假期里行动处处受限，不是这边不便就是那边不行，让他心急如焚。他决定趁学期中多去奎英那里走动，反正她独居无人知晓，只要她不拒绝就好。想到她还租房子住，丈夫想必没什么本事，能攀上自己这样的“高枝”，她该求之不得才是。当年她都不嫌弃自己穷困潦倒，如今更没理由拒绝了。这般想着，赵玉愈发得意忘形，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某晚，赵玉以批改作业为由骗过妻子，再次溜到奎英家。见奎英仍独自一人，他便熟门熟路地坐到炕沿，毫无顾忌地攀谈起来。
寒暄过后，赵玉环顾这简陋的出租屋，语带讥讽道：“你丈夫就没打算买套房？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租房子住。”
奎英听出弦外之音，淡淡答道：“他没那个本事。”
“你把工作辞了？”
“嗯，为了陪孩子读书。”
“最后也没参加考试？”
“我被拒之门外了。”
赵玉深情款款地说：“每次见你都有说不完的话，回家后还念念不忘，总忍不住想来看你。”
奎英却冷静回应：“不必挂念，我们早已各奔前程。”
奎英一提起往事，赵玉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这些年我朝思暮想，总惦记着你后来嫁到哪里，找了个什么样的丈夫，日子过得如何。”
奎英淡然一笑：“人之常情罢了。人都希望自己过得比旧人好，等自己发达了，又忍不住想打听对方的境遇。”
赵玉面露窘色，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纯粹是出于对你的挂念。”
奎英轻轻摇头：“我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若真那么难舍难分，当初就不会分开了。”
赵玉急于辩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当年我是怕拖累你，才让你干干净净地离开，省得受我妈的气。”
“都过去了，“奎英神色平静，“现在各自有家，日子都不错，何必再提旧事。”
赵玉却不依不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毕竟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
奎英闻言顿时面红耳赤，急忙制止：“快别说了！那不过是谈对象时该有的表现，并不代表...”
赵玉心知奎英说中了他的心思——当年对谁不是这般殷勤？但此刻承认就等于前功尽弃，便故作深情道：“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
奎英听出他话里有话，这分明是来占便宜的。她抬头望了望窗外，下逐客令道：“天快黑了，我丈夫就要回来。为了避免误会，你还是先回吧。”
赵玉虽意犹未尽，却也不敢久留。万一碰上那个莽夫，挨顿揍可不划算。
前脚刚走，林杰后脚就进了门。见厨房冷锅冷灶，他关切道：“身子不舒服？怎么没做饭？”
奎英急中生智：“刚才来了个老太太，拉着我说个没完，才走不久。”这借口勉强糊弄过去，但林杰确实嗅到屋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
这些日子，赵玉的心思早飞出了教室。每天上完课就坐在办公桌前神游太虚，满脑子都是奎英的身影。同事跟他说话，常常要喊两三声他才如梦初醒。久而久之，大家都怀疑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某日，同事们围上来嘘寒问暖。赵玉信口胡诌搪塞过去，心里却警铃大作——若传到妻子耳中，她定要押着自己去看医生，那可就弄巧成拙了。得收敛些才是。
可情难自禁，奎英的身影挥之不去。他自欺欺人地想：定是见面太少，若多见几次，或许就不会这么魂牵梦萦了。思及此处，他决定今晚再去奎英家一诉衷肠。
这天傍晚，赵玉精心打扮了一番。他脱下平日讲课穿的旧衣服，换上一套笔挺西装，外罩崭新的羽绒服，意气风发地向奎英家走去。
一进门，奎英就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装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人怎么又来了？莫不是我之前的客气让他会错了意？今日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敢越雷池一步，定要让他碰个钉子，从此断了念想。万一被林杰撞见，岂不让人以为我趁丈夫不在家招蜂引蝶？这分明是在毁我家庭！他或许无心，但这般肆无忌惮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今日必须做个了断，哪有这般不识好歹之人，竟把客套当成了默许。
奎英被赵玉搅得心烦意乱，这等丑事又无处倾诉，只能暗自筹谋。思来想去，唯有搬家才能一劳永逸，让他再也找不到。
林杰回家时，再次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他不动声色，甚至盘算着要在家里安装窃听器。
夜深人静时，奎英与林杰商量：“不如搬到离你单位近些的地方？这次租个楼房吧。”
林杰不置可否，将决定权全推给妻子：“你看着办吧，我实在抽不开身。”如此一来，倒省了安装窃听器的麻烦。
奎英雷厉风行，很快在林杰单位附近物色到新房。回家后便开始收拾行装，大箱小箱、大包小包，只等林杰休息日便可搬迁。
赵玉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没过几日，他再次登门时，发现屋内已收拾得七七八八，顿时心如刀割。他执意要帮忙搬家，奎英拗不过，只得将新地址含糊其辞地告诉了他。赵玉将信将疑地记下，却仍不死心，非要献殷勤。
奎英推说必须等丈夫有空才能搬，具体日子未定。说话间已自顾自地做起晚饭，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赵玉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心痒难耐，蠢蠢欲动地想上前拥抱。就在他鬼迷心窍之际，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将他从旖旎幻想中惊醒。
奎英没有接听。赵玉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心里却暗自吃惊：她竟用得起手机？
“是林杰忘带的。”奎英头也不抬地答道。
赵玉暗自思忖：她丈夫究竟何方神圣？我这般收入尚且用不起手机...看来也得置办一部，日后联系才方便。
想到此处，赵玉如坐针毡，生怕林杰突然归来，赶忙告辞。
为彻底摆脱纠缠，奎英在他走后立即联系了搬家公司，天不亮就悄然离去。
赵玉当晚又去蹲守，岂料人去楼空，追悔莫及。此后他日渐消沉，最终抑郁成疾，不得不病休回家，结束了教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