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热 望
开学了，奎英以异样愉悦的心情面对学校里的一切。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始终挂在她的脸上，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学生也被她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所感染。学生们这几天看到老师乐呵呵的，他们也很开心，对于老师给予的每一个笑脸都视若珍宝，学习起来更是格外迈劲儿。奎英教起来也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面对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作为老师就像教自己家的弟妹们，她总是循循善诱，诲人不倦。课堂上，她耐心地为孩子们讲解每一个知识点；课后，她挖空心思地设计各种趣味练习，帮助孩子们理解题意，攻克难题。她尤其关注那些学习吃力的学生，想方设法帮助他们迎头赶上，期盼着这个班级能成为一个齐头并进、共同进步的集体。
奎英的辛勤付出终得回报。家长们交口称赞，她的好名声在乡里不胫而走。在一次人员调整的过程中，奎英凭借出色的教学表现，依然留在这所学校，并被评为骨干教师。这份认可让她倍感欣慰，却也更加兢兢业业。
转眼间，新年将至。如今的世道不同了，学校放了假，奎英难得有了闲暇时光。每当独处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林杰。她日思夜想，挂念着林杰是否已经回来，会不会来看她。有时想着想着就出了神，连母亲叫她吃饭都没听见。“若是临近年根才回来，怕是就不会专程来了，要等到过年时才见面吧。“她常常这样暗自揣测，一颗心七上八下。
腊月十八这天，父亲从大队带回一封信。奎英接过信时，手心都沁出了汗。她偷偷躲到闲置的厢房里，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果然是林杰的来信！信中说他已经回来了，因事务繁忙年前不便来访，恳请谅解。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林杰特意在城里为她买了新衣，承诺过年时一并带来。
奎英捧着信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是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甜滋滋的滋味让她情不自禁地在空无一人的厢房里笑出了声。她把林杰的信轻轻贴在脸颊上，像对待珍宝般用信纸摩挲着脸庞，细细品味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心上人吗？“她喃喃自语，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歌词“心上人呀，快给我力量“的深意。林杰的出现，不仅给了她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更让她的生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珍而重之地收进贴身的衣袋，满心期待着与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俊朗青年早日重逢。
旧年的最后几天，光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奎英心急如焚，日日盼着这难熬的时光快些流逝，可偏偏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像在考验着她那颗炽热跳动的心。唉，纵使心急如焚也无济于事，她只得耐着性子，与这缓慢流逝的时光周旋。
为了消解这份焦灼的期盼，她拼命找活干。家里但凡有什么活儿，她都抢着去做，仿佛只有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才能稍稍冲淡那份按捺不住的思念。天刚蒙蒙亮，奎英就早早起身，里里外外地收拾屋子，随后按照家乡的习俗，一丝不苟地为过年做着准备。她熟稔每一项年节事务，根本无需母亲指点，每一天该做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绝不让光阴虚度。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年味儿便愈发浓烈。**按照乡俗，灶王爷上天述职后，家里才能动土除尘。二十四扫房掸尘，二十五蒸馒头，二十六包包子；二十七炸麻花，油香四溢；二十八贴窗花，红艳艳的剪纸映得满屋喜气；二十九贴对联，墨香混着浆糊的味道，格外好闻；三十除夕夜，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团圆时刻。
然而，这几日的佳肴美馔，却丝毫未能冲淡奎英的思念之情。**她表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心潮澎湃，只能不停地嗑瓜子、剥花生，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动作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期待，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大年初二一过，她的心便悬了起来。初三清晨，天刚泛白，奎英就迫不及待地起床梳妆。她精心打扮，仿佛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又仔仔细细地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家人们心知肚明，却都默契地不去点破，乐得清闲。两个妹妹叽叽喳喳地聊着大学里的趣事，笑声不断；母亲喂完猪后，也悠闲地躺在炕上歇息。唯独奎英坐立不安，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屋里的每个角落，生怕哪里不够整洁，不够完美。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门外，只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总算是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奎英这才安坐下来假装看电视。表面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实则心不在焉，时不时借着后墙上的镜子偷偷往院门口张望，还要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当有人影从街门外闪过，她的心就猛地一跳，可定睛一看，却只是个匆匆而过的路人，不免又失望地垂下眼帘。
随着预计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偷瞄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到人影晃动，她的心就像小鹿乱撞，可又一次次落空。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程和时间，既期待又忐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家街门口停住了脚步。林杰伸手推门的动作让奎英的心瞬间绽开了花，可她偏偏要装作没看见，依旧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心里却想着：“管他谁先看见呢，就让他这么突然进来，给大家一个惊喜也好。“
林杰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而炕上的母亲正念叨着：“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来？“**话音未落，姐妹三个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忍不住笑出了声。林杰也跟着笑起来，朗声道：“来了！“母亲这才转过头，看见林杰冻得通红的脸，心疼地说：“路上冻坏了吧？看这小脸红的。“林杰心里一暖，恭敬地回答：“衣服穿得厚，不冷，就是脸上有点冻着了。“
“快上炕暖和暖和。“母亲边说边下地张罗，又招呼孩子们：“都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姐妹三个会意地离开炕沿，各自忙活去了。恩泽去放马，特意赶到黄草潭那边，让马儿既能觅食又能活动。这马儿过年也享福，吃了几天精饲料，现在赖着不肯出门，恩泽只好连哄带赶，还陪着走了老远。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林杰循声望去，只见岳父提着马龙头回来了。**老人家正呵斥着院里的家禽，让它们守规矩。林杰连忙下炕穿鞋，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恩泽一看那辆陌生的自行车，心里就有数了，除了奎英的女婿还能有谁？
“您回来了？“林杰恭敬地问道。这简单的一句问候，差点让恩泽老泪纵横。他心想：连亲生女儿都没这么体贴过，今天女婿反倒这么知冷知热。他强忍泪水，假装是被风吹的，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应道：“嗯，刚去放了马。路上冷吧？“
“不冷。“
“那快进屋吧。“
“您先进，外面冷。“
两人在门口你推我让，客套了好一阵子。厨房里的人听见动静，奎伟好奇地拉开门缝偷看了一眼，又悄悄把门关上了。
恩泽自觉地坐到炕里头，林杰也脱鞋上炕，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边。两人很快热络地聊了起来。在恩泽的询问下，林杰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外出打工的见闻。从没出过远门的恩泽，虽然见过城里的高楼大厦，却始终搞不明白农民工是怎么把房子盖得那么规整的。那些建筑材料是怎么生产出来的？为什么需要什么就有什么？木工怎么都变成了装修工？
幸好林杰是个见多识广的读书人，把这些问题解释得明明白白。恩泽问一句，他就能说上一大篇，把社会发展的大道理讲得深入浅出。整个做饭的功夫，屋里都回荡着林杰的声音。厨房里的女人们被锅碗瓢盆的声响干扰，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嗡嗡“声。三个女儿倒没什么反应，母亲却忍不住打趣道：“这小伙子可真能说。“一句话逗得姐妹仨笑作一团。
这边谈兴正浓的对话渐渐告一段落，那边热气腾腾的年饭也陆续上桌。依照往年的规矩，恩泽和林杰两人对酌小饮，女眷们则围坐一旁用饭。屋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这个年过得比往年都要红火热闹。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肉炖土豆香气扑鼻，红烧鱼色泽金黄令人垂涎，猪肉片烩豆腐粉条是家家户户过年必备的佳肴，而那锅煮得酥烂的羊骨头，更是款待贵客的上等美味。
林杰心头涌起阵阵暖流，竟觉得比在自己家里还要温馨自在。他望着岳父母慈祥的面容，内心充满感激之情，恨不能当场表达谢意。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在岳父家做客，便暗下决心：待日后在自己家中，定要好生报答二老的厚爱。他小口抿着酒，细细品味着满桌佳肴，思绪却飘回了自己那个清冷的家。虽说家境不如这边殷实，好在今年外出打工挣了些钱，置办的年货虽不算多，但样样精致，总算没让母亲在亲戚面前失了体面。只是每样都只备了一盘，若姊妹们都来拜年，分到奎英这里怕就所剩无几了。
正想得出神，竟没注意到岳母频频投来的关切目光。老人家端着饺子盘等了半晌，几个小姨子见状，在一旁掩嘴偷笑。待林杰回过神来，岳母连忙抓住机会，又往他碗里添了几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慈爱地说：“多吃些，路上受了寒，得补补身子。“
这顿丰盛的年饭直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几个姑娘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杯盘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收拾停当后，她们便围着未来的二姐夫说说笑笑。奎英也难得地放下矜持，加入了妹妹们逗趣的行列。屋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连窗棂上的窗花都仿佛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在冬日暖阳下显得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