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张玉英说事（三）
我一路颠簸，风尘仆仆来到李俊家。不知是家里人故意视而不见还是真的没看见，与往日大相径庭的是，这次既没有人热情相迎，也没有嘘寒问暖。我独自穿过寂静的院落，推开堂屋门，里面空无一人。直到进了里屋，才看见婆婆在地上忙活，李俊挎在炕沿边面朝北低着个头，心不在焉地翻来覆去搓着手。小姑子李爱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垫穿针引线地做活。
看见我站在地上，婆婆先开口，语气平淡：“呀，你来了。快上炕吧。“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与从前判若两人。
李俊跳下地，指着他刚才坐过的地方，言简意赅地说：“坐那吧。“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刻意回避与我对视。
我跨上炕，环顾四周，强作笑颜地问：“都在家了，没有出去串门？“
婆婆头也不抬地回答：“没出去，家里的事这么多，哪有闲心串门了。“这话里话外都透着疏离。
李俊直截了当地问我：“你怎么来了？“眼神中却暗含期待，盼着我带来他急需的钱款。
我故作轻松地说：“我也是家里没有事，来看看你忙乎啥了。“
李俊靠在了柜边，往日的热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稳。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被一些事闹得很心烦。“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婆婆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站在地中央，最终还是开门见山地对我说：“他这几天为了几个钱快愁死呀，你能把你手里头的钱拿给他救救急用，也省得他发愁了。“一向心直口快的婆婆就这么单刀直入地开口要钱。
我强忍不快，勉强笑道：“其实，都是个家里人，至于有这么麻烦吗。“
李俊赶紧解释道：“这事跟其它事不一样，我做不到最好就对不住众姊妹，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钱可是个硬头家具，我上哪里弄去。逼的我那么没有尊严地上你们家跑了一趟，真不好意思，对不起了。“他说得情真意切，却让我如坐针毡。
当着这三个人的面，我不得不表态：“我能给你凑点，但是现在不在手跟前，都是自家人，你不要把人家想的不尽如人意了。“
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心里肯定在想：要是像往日紧给的还嫌少了，这下也肯拿出一些了，算她识相。
这时，坐在炕上的小姑子突然喊道：“妈，我饿了。“婆婆这才借故出去做饭。
母亲正在做饭中，小女儿又喊：“妈，我渴了！“语气里满是骄纵。
母亲听着来气，故意置之不理。等了一会儿，小姑子变本加厉地喊：“妈，我渴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母亲勃然大怒，喝道：“渴了，不会自己倒水喝，和我叫什么！“
小姑娘狡黠地说：“你在地下了，我在炕上了，谁方便。“这话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母亲心领神会，就喊李俊道：“二孩子，你给她倒点水，她喊了半天。“
我突然意识到，这家人对我的态度已经天翻地覆。作为客人，本该是他们给我倒水，现在却要指使我。我佯装没听懂，稳坐钓鱼台。
李俊也觉得妹妹无理取闹，置之不理。
“快点！妈！“小姑子不依不饶，摆明了要给我难堪。
“哎呀，你给她倒点水，能咋了。“母亲这句话一箭双雕，把两个人都说了进去。
我怒火中烧，这个家的变化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转念一想，他们当初对我好，不过是看中我的条件。如今李俊有了工作，就翻脸不认人。但我决不能示弱，今天这个水坚决不能倒。我依然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与我无关。
李俊终于不耐烦了，从菜缸盖板上端起暖瓶，一边递给妹妹一边怒斥：“怎么回事，你坐着喊别人。“说着把暖瓶重重放在炕上，另一只手将一个杯子狠狠掷在炕上，示意她自己倒。
小姑子也来了脾气，边倒水边挑衅地说：“二哥，你喝不？我给你倒。“这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你不给我倒，我也不让你好过。
自此，我和小姑子势同水火。她处心积虑想拆散我们，巴不得她二哥找个更好的。婆婆对我的态度也急转直下，三句话不离钱字，还经常威胁：“媳妇们不管怎样，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要她。“这话让我逆反心理更甚，偏不听你的，看你能奈我何。
就这样，李俊和我断了联系长达半年。一方面他工作忙，另一方面也在观望我的态度。
婆婆和小姑子沆瀣一气，到处散播我的不是，准备另觅儿媳。转眼到了秋收季节，小姑子突然来请我帮忙收割庄稼。我喜出望外，以为他们回心转意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父母却极力反对：“扔下自己家的活去帮别人，这家人也太会算计了！“但看我执意要去，也只能由着我。
来到婆家，我起早贪黑地干活。每天四五点就下地，中午送饭，直到深夜才回来。最苦的是挑水，我在家从未干过这活，每次都忍痛硬撑。从前在这里是座上宾，如今却成了使唤丫头。我咬牙坚持，想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一个月后，我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家。父母见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又气愤。母亲脱口而出：“住姥姥家呢！“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不就是因为花了人家的钱吗？现在人家翻身做主人了！“
母亲安慰道：“他花了那么多钱找的媳妇，能说不要就不要？别听他咋呼。“
我歇斯底里地喊道：“人家现在有正式工作，还愁找不到媳妇？我这辈子就认准李俊了！“
父亲见状，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是反对，是怕你一味迁就，将来受欺负。记住，你还有娘家撑腰。“
我这才平复情绪，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