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又挨揍了（四）
奎英在屋里放声大哭，大脑里尽显着自己的委屈，不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活下去的希望，似乎已经随着父母远去的背影一同消散了。她第一次想到了死。
书，是她唯一的慰藉，可如今连这点慰藉也被剥夺了。父母亲的冷漠和暴力像一把钝刀，一次次割裂她的心。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日复一日地在地里劳作，回家后还要忍受无端的打骂。村里的习俗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束缚——她将成为哥哥换媳妇的工具。哥哥还在读书，未来或许能上大学，摆脱农村的桎梏。而她，注定要被牺牲。
姐姐早已辍学，偶尔还能听到她与母亲的争吵：“你那么大的女子不让回来劳动，就指望我呢！”姐姐的自私让奎英感到更加孤独。母亲的心思也显而易见——她只想让奎英早点回来分担家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感受。
父亲是大队干部，整天忙于村里的事务，家里的劳动力短缺成了常态。奎英看着村里其他家庭的女孩，她们像牲口一样被拉扯大，最终成为家庭的附属品。她不甘心，却又无力反抗。生活的重压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开始怀疑，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我绝对不能像她们那样活着。”奎英在心里默默发誓。她想到了死，想到了解脱。听村里人说，三天不吃饭就能饿死。于是，她决定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向市里走去。三公里的路程并不算远，但她走得异常艰难。正值中午，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奎英混在其中，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城市女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为什么她们可以活得如此幸运，而自己却要走上绝路？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死的念头也愈发坚定。
为了避免被村里人认出，奎英往市里的另一端走去。夜幕降临时，她还在街上徘徊。为了不让自己在离世前出意外，她决定找个地方过夜。最终，她选择了一家工厂的墙根下，蹲在那里，等待黎明的到来。
夜越来越深，寒气逼人。奎英被冻醒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想起了和同学们一起背书的清晨。那时的她，对未来还抱有希望，而如今，她却在这里等死。她苦笑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天亮后，奎英混在上班的人群中，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她依然坚持着。她的目标很明确——火葬场。她要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彻底摆脱这一切。
当她终于走到火葬场附近时，天色已晚。她坐在一片树林里，等待着夜幕的降临。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肚子空空如也，嘴唇干裂，嘴里起了不少水泡。奎英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当她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树叶，心中涌起一阵遗憾。这些嫩绿的叶子，也不过几个月的生命，它们自然而去。又有小昆虫串到她的身上，她仍然感觉它们生命也是如此的短暂，没有防护功能被自然冻死。自己今天的自灭是因为什么呢，是无奈，是没有防护能力吗!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她猛地惊醒，发现一只狗正站在她身边，用鼻子嗅着她的脸。奎英吓了一跳，手脚乱摆，狗被吓得跑远了，但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回头看着她。
奎英没有理会它，而是起身往火葬场那边走。她前面走狗在后面对着她叫，她想可能狗已经看到自己的周围是鬼们陪伴了，自己也带出鬼相了。她来到了火葬场门外墙根底下坐下了，想着明天她就离开这个世界，躯壳也很快从这里消失，自己的一切将没有了踪影，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了她的哭声，什么也没有了，就像没有出生之前那样。
朦朦胧胧中，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群中听到：“这还得给爸爸配个干孀呢。”
“去哪找那干孀，现在那当过去那么好配，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医术那么高明哪有毛女女早早离世的。”
奎英听了吓出一身汗，原来死都不能好好地过，到那边还有更麻烦的事，活着还能找个年轻人，死了还得和老头子在一起，看来不能死了。啊呀！这些人来的正是时候，说的也正是时候，不能死了，坚决不能死了。她也突然意识到，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带来更多的痛苦。
“我不能死。”奎英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挣扎着站起来，决定离开这里。那只狗依然跟在她身后，仿佛成了她的守护者。
她开始加快脚步，朝着二姨家的方向走去。二姨家虽然穷，但姨夫是个好人，不会计较吃喝。她相信，那里会是她暂时的避风港。
夜色中，奎英和那只狗一前一后地走着。她的身体依然虚弱，但她的心却渐渐坚定起来。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不能死。”奎英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脚步也越发坚定。
奎英开始害怕了，总感到身后有个影子在跟踪，她加快了脚步。颠颠拌拌精神十足，一个劲儿往前跑。这时，右眼余光扫到侧面小树林里有个黑影向她逼近。小时候就有非看个明白的性格，这又促使她停下来，将黑影看个明白，黑影也止住了脚步，盯着她。她也定睛一看，正是那只狗，这下好了有个作伴的，她想如果有个不安全因数狗会给叫的，这就不用害怕了。
她试着往前走，狗也往前走，她又站住，狗也站住了。奎英很高兴，这下有伴了，要不自己这晚上行走会害怕的。也奇怪轻生时那会儿什么也不害怕想活了又有些怕劲儿了，怎么回事!好的是这会儿有上帝来关照了，给派来一只狗来保护我，估计这一路上也不会有危险的。上帝都把他们支走了，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她大着胆子往前走，出了树林边的小道归了大道。
狗狗站在那十字路口望着奎英，她突然离不了狗狗了，反身招呼狗狗“啧啧啧”，这是喊叫自己的意思，所以它很明白，就跟着来了。她等上了狗领着它一起走开了。
狗狗不一会儿就和她很熟了，队形由横变竖，由竖变横不断转换。她这会儿已经没有了饿的感觉，直觉的身体轻飘飘的。三天时间就能内耗完，已经两天了，必须用第二天夜里找到个归宿点，否则就灯油耗尽，另一天，就是躺着等死了。
奎英在琢磨该到谁家避难。姑姑家那个黄眼睛姑父不行，去了他会笑话我们家的。姨姨们家，最近的就是二姨家，家里虽然穷了点，但姨夫好人品，不会计较吃喝那点东西，对就去二姨家吧。五六公里的路程再加上现在这段出市里的路程有十多公里，半夜里可能就到了，正好也碰不到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