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导火索又一次引爆
母亲踌躇满志地走进厨房,却见两个妹妹如同局外人般溜出去谈笑风生,奎英也随波逐流地加入闲谈。望着堆积如山的食材,母亲愁眉不展,不由得怒火中烧,对着丈夫喋喋不休:“你倒是坐享其成,就等着坐收渔利!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大家子吃饭却袖手旁观,就逮着我一个人当牛做马!”
奎杨闻言虽对母亲心生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她心知肚明母亲这是故技重施,想借题发挥来达到目的。可今日这出戏却无人捧场——两个妹妹向来懵懂无知,而向来敏感的奎英此刻也置若罔闻,铁了心不肯迈进厨房半步,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恩泽忆起往日总有人搭把手,今日却门可罗雀,不由得怒从心头起。见妻子愈发气急败坏,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这个向来养尊处优的男人竟破天荒要亲自动手做包子,抄起菜刀开始笨拙地剁肉。板板手忙脚乱地给发好的面打碱,她素来厌恶洗菜的活计,见无人接手更是火上浇油,絮絮叨叨想让丈夫叫人帮忙。
恩泽瞥见奎英这副作壁上观的模样,想到大女儿买来这么多珍馐美味,她却连手指都不愿动,顿时勃然大怒:“那两个是聋了还是瞎了?不过来帮忙做饭!”三个谈笑风生的女儿中,两个小的依旧眼巴巴等着二姐带头。
奎英对奎杨买的东西避之唯恐不及,既不愿吃更不想碰。见父亲的话石沉大海,恩泽怒发冲冠,厉声骂道:“'二兔子'你反了天了!今天罢工不做饭,是怕出嫁的姐姐白吃你一口饭不成?”
这突如其来的责骂让奎英猝不及防,她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这是您无中生有!凭什么专挑我欺负?您这是得寸进尺!”
自幼娇生惯养的恩泽,自己当年顶撞父母时被百般纵容,如今却对女儿的反抗视为大逆不道。听到这番忤逆之言,他顿时暴跳如雷,竟握着菜刀冲出厨房,杀气腾腾地扑向奎英。
奎英岿然不动,直面父亲的锋芒。盛怒之下,恩泽左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在紧闭的家门上,右手高举的菜刀眼看就要劈下。奎英闭目待毙,只觉唇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上牙将下牙磕得粉碎,满口都是牙屑。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踉跄跌坐在地,痛哭流涕中摸到自己肿胀如蘑菇的双唇,想象自己此刻定是面目全非。
她一边哭一边还等待父亲的第二刀来劈,不知道哪个部位还要遭受一下破坏,心里在担心受怕。
奎英用双手捂着她的嘴脸哭,父亲站在她的跟前骂着,但想看看他造成的后果,怎么也看不到。奎英此时怕所有人看到,竖起双膝把头杵到上面。
恩泽当时被奎英气的弄死她的心都有,真想用刀狠狠地垛她几下。可是,清醒过来了,感觉到危机,就把刀刃反过去,用刀背朝着面部劈来。
她双手掩面啜泣,暗自庆幸父亲尚存理智,将刀刃翻转用刀背劈下。两个妹妹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将仍在咒骂的父亲拉开。恩泽甩开她们时心中暗骂:“两个榆木疙瘩!非要等老子酿成大祸才来假惺惺!”
厨房里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锅铲碰撞的声响与奎英断断续续的抽泣交织在一起。蒸笼冒出袅袅白雾,裹着肉馅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个个噤若寒蝉,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唯有奎英的哭声如钝刀般割裂着沉默。她的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腥味滑落,脑海里翻江倒海地想着轻生的念头——那个心仪男生,若见到这副唇裂齿缺的模样,怕是会避之如蛇蝎吧?
饭桌上演着荒诞的对比:其他人对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风卷残云,母亲板板却食不甘味。她斜眼瞥着堆积如山的碗碟,盘算着这些活计终究要落在自己头上。余光扫过两个上学的小女儿,她们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在宣告“君子远庖厨“的清高。板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奎燕如今是金枝玉叶的大学生,奎伟也即将鲤鱼跃龙门,这些粗活自然该由那个土里土气的奎英来操持。
奎杨察言观色,假惺惺地起身收拾碗筷。她与母亲在厨房里耳语时,屋外突然传来奎英撕心裂肺的嚎哭:“老天开开眼吧!让我现在就咽了这口气!”这声哀鸣惊得恩泽魂飞魄散。他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堂堂生产队长若闹出逼死亲女的丑闻,岂不要沦为全村的笑柄?这个念头让他如坐针毡,竟也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索命的冤家!”
众人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悲鸣震住了,连奎英都暂时止住哭声,竖起耳朵听着。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厨房里传来奎杨刻意压低的讥讽:“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活着就是祸害...”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奎英顿时双目赤红。她豁出去了,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只见她如离弦之箭冲向厨房,揪住奎杨的头发就往灶台上撞。
母亲依旧事不关己地刷着铁锅,任由两个女儿打得天昏地暗。锅铲碰撞声、撕打声、哭骂声混作一团。恩泽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既怕闹出人命又拉不下脸去劝阻,只得把气撒在两个小女儿身上:“你们两个是木头雕的还是泥塑的?亲姐妹都要出人命了还稳坐钓鱼台!”这声怒喝终于惊醒了呆若木鸡的两姐妹,她们战战兢兢地挪向厨房,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奎英不哭了,只是个对奎杨猛打,奎杨哭开了,也受哭劲儿的冲击和奎英展开了猛烈的回击,整个厨房地上撕来退去,一会儿又撞向母亲,母亲撤离。
两个妹妹终于来了,一人一个抱住了,最终奎燕死死抱住奎英,一语双关地劝道:“走吧,奎英老师!”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让癫狂中的奎英想起自己教书育人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