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敬慕的哥哥
两个小妹妹懵然不知家中变故,放学归来便吓得蜷缩堂屋,直至夜深人静才窥见端倪。小妹妹见母亲僵卧不语,只得掩面啜泣,瑟缩着偎向三姐,仿佛她是暗夜中唯一的依靠。三姐奎燕冷眼旁观,心中愤懑难平——又是那两个作祟的祸根!这家门不幸,全因那二人兴风作浪,可恨我们势单力薄,唯有轻拍小妹肩头低语:“不要哭了,以后咱们要好好保护妈妈。”话音未落,却叫奎英听得分明,顿时如芒在背。她暗自嗟叹:若那莽夫也能如这两个小的般安分,何至于闹得鸡犬不宁?可若真因自己逼得母亲寻了短见,怕是要被她们恨毒入骨……思及此,奎英不由得脊背生寒。
若教哥哥知晓此事,定是雷霆震怒。他必会悔恨交加,痛责自己为求学远行未能尽孝,更会视我们姐妹如弑母仇雠。奎英恍惚觉得两个妹妹的目光已淬出恨意,决意明日与她们剖白心迹。这终究是读书人的思量,那奎杨却浑不在意,倒头便酣然入梦。父亲拾掇罢院落进屋,厉声呵斥众人速睡,明日还需上学。小妹妹挨着母亲躺下,见她形销骨立,忍不住想伸手抚触,又恐惊扰,只得借着窗隙漏进的残月清辉,睁着泪眼望穿秋水般凝视母亲。
母亲并没有睡着,她隔着眼皮能感受小女儿在看她,心里可怜着孩子,想到自己怎么会忍下这两个小孩子走了,这也太狠心了。自己走了留下她们这两个没娘的孩儿谁来照管,就是个受罪了。自己那会儿尽想着不能活了,就把这两个孩子给忘了。唉,幸亏没有走,可怜的孩子就活个妈,看那个老子,一天的不回家,就那两个二鬼能亲这两个小的吗。
母亲实则未眠。她隔着眼皮感知幼女的视线,心头酸楚难当:若真撒手人寰,这两个无娘孩儿岂非任人欺凌?那当爹的终日不见踪影,指望那两个夜叉善待她们更是痴人说梦!幸而悬崖勒马,否则……她强抑哽咽佯装翻身,却让小女儿误遭厌弃,泪珠簌簌而下。三姐察觉动静,轻拍其背聊作宽慰。
屋内万籁俱寂,唯见疏帘筛落的月光如银梭游走,将众人衾被逐一轻抚后又悄然隐去。黑暗吞噬最后一丝光亮时,全家似被施了咒般沉入梦境,暂逃尘世纷扰,甚或有人魂赴南柯一梦。
时间就是个不尽如人意的主,硬是把这一家老小催醒让每一个人的心里都那么闷闷不乐。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过这一天,都不知道这一天又会有什么事出现。众人皆郁郁寡欢,如履薄冰般谨言慎行,只有板板没有跟着节拍走,她还睡着,今天轮奎杨喂猪洗碗,奎英侍奉母亲梳洗用膳却遭拒,只得掩面奔至院中啜泣。父亲见状匆匆离家,就留给她央求母亲,又不顶用,也不想进这个家了。奎杨原来也没有再求母亲吃饭。屋内霎时死气沉沉。
晌午婶婶登门探视,见板板水米不进,只得留下用饭。奎杨忙前忙后张罗炸油饼拌凉粉,油香四溢时,板板竟奇迹般起身待客。众人见状稍展愁眉,婶婶更是欣慰——嫂子终肯进食,孩子们也稍得宽心。然这场风波仅得昙花一现,三日后家中复归愁云惨雾。
有个
奎武见母亲垂泪,满腔欢欣化作忧忡。追问缘由时,母亲只道是思念成疾,却对他那头时髦卷发暗生不悦:我儿须得顶天立地,岂可效女子作态!两日后便逼他剪发,定要还个昂藏七尺的男儿模样。
几天后,从街门进来个器宇轩昂的城里男子。母亲隔窗窥望,待认清是爱子归家,顿时泪如雨下——险些教儿探母成永诀!她后怕不已:若当真做了糊涂事,我儿岂非要抱憾终身?早想起你老娘就不干那事了,可怜我儿子回来差点没有见着他妈妈。
儿子进家了,母亲擦着泪,把儿子愉快的心情一下收住也来了一顿沮丧,儿子赶紧问母亲怎么啦,母亲也没敢说,只是说想儿子了。
。奎武见母亲垂泪,满腔欢欣化作忧忡。追问缘由时,母亲只道是思念成疾,看着儿子那染着棕色的头发还打着卷,长长的头发抱着脸,当时就对他那头时髦卷发暗生不悦:我儿须得顶天立地,怎能效仿女子作态!
两天后,她让儿子快把那头发剪了,让老娘就看昂藏七尺的男儿模样。
奎武在北方师范大学上学,受城市青年人的感染,奎武打扮的与家里人格格不入。奎杨看了羡慕不已,哥哥怎么这么会打扮自己,真是风度翩翩。再比对自己那桩木已成舟的婚事,顿觉味同嚼蜡。她蓦然醒悟:姻缘该是两情相悦,岂能因旁人夸赞便草率定终身?退婚之念如野草疯长。
奎英凝视兄长儒雅谈吐,敬慕之情更甚。她本最钦慕教书先生,如今方知何为芝兰玉树。想到自己求学路上荆棘载途,而兄长却得青云直上,不禁潸然泪下。
自己已把上大学成为梦幻了。同学们在学校好好地用功还得补习两三年,自己每天被赶着干活哪能有那潜力,每天爱不释手的书本也就是对自己的一种精神安慰罢了。不过等学完了一定要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奔向那太阳冉冉升起的光明,去报名,去参考。考不上不悔恨终生了,就相信是自己确无此能。
现在才觉得有一句俗语:缺着的为贵、或物以稀为贵,这虽然是一种意思,但奎英想给它译为她的那种意思:哥哥是家中的稀缺,人家就是为贵,看那命运多好,给予了好的生存之路,好的学运,好的大脑,好的前途,这几方面自己无法在这个家中获取,只能暗中羡慕,羡慕的流泪。
奎燕正值豆蔻,见兄长龙骧虎步,自觉前途亦当如是。横竖有两个姐姐操持家事,她大可心无旁骛攻读诗书,不像二姐那样。奎燕每天边学边想着成功的未来,如何风光。她的学习也可以,所以她有那资本幻想未来。
幼妹则仰望着兄长背影,暗立鸿鹄之志:他日定要金榜题名,换得这般扬眉吐气!学!一定要向哥哥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