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暗 恋（一）
林杰这个从农家走出的孩子，深知工作来之不易，干起活来那是废寝忘食、兢兢业业。无论调任何处，他总能凭借出色的表现脱颖而出，深得上级赏识。这不，二零零六年他又被提拔到省公安厅工作，可谓是平步青云。他的家眷也随他一同迁回省城，正巧搬到了奎英娘家的附近。时过境迁，奎英父母所在的村子早已征收拆迁，昔日田园风光如今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恩泽回迁到这片新区，分得一套七十平米的两居室，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奎英的儿子不负众望，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学校恰好离娘家不远，奎英便当机立断，将儿子安顿在父母家中。她和丈夫则暂时租房居住，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回到家乡的奎英一家面临着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即将升入高中的儿子急需转入一所初中，以便参加高中升学考试，冲刺重点高中。奎英带着儿子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全市各个中学，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几乎踏破了门槛。可惜每所学校都人满为患，一位不起眼的妇人领着一个半大孩子，日复一日地穿梭在各个校门之间，足足奔波了十余日，却始终碰壁而归。
此时的奎英已经顾不上考虑学校远近的问题了。既然是租房居住，自然可以随校而居，孩子在哪里上学，就在附近租房。但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根本找不到愿意接收的学校！焦头烂额之际，奎英终于按捺不住，决定请林杰出面帮忙。
百忙之中的林杰抽出时间，带着她们母子走访了几所未曾去过的市郊中学。前两所依旧无功而返，就在希望渺茫之际，第三所学校终于松口，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必须通过入学考试，成绩优异方可录取。学校只测试了语文、数学和英语三科，结果令老师们喜出望外，当即拍板收下了这个学生。
这所位于市东南郊的中学虽然位置偏僻，但教学质量却是有口皆碑、名不虚传。
令人惊喜的是，不论老师教学水平如何，奎英的儿子在初三班级中始终名列前茅、独占鳌头，很快就在全校声名鹊起。
家长会上，奎英如约而至。班主任是位和蔼可亲的女老师，对奎英礼遇有加，满面春风地夸赞着她的儿子。临别时，班主任还亲自将奎英送至教室门口，两人站在走廊上又寒暄了几句。正当其他班级的老师陆续走出教室时，奎英不经意间瞥见隔壁班门口站着一位男老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还不时左右侧身，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奎英定睛一看，觉得这位老师似曾相识。她轻轻碰了碰班主任的手臂，班主任会意，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赵玉老师。”
奎英闻言顿时手足无措，赵玉也听到了对话，便踌躇着缓步走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积攒勇气。两人四目相对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奎英匆匆与班主任老师道别，转身面向赵玉，向前几步与他相对而立。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是奎英吧！”、“你在这所学校任教？”
奎英抿嘴不语，静待赵玉先开口。
赵玉局促地答道：“是啊，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到这里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感慨万千。
奎英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解释道：“我儿子刚转学过来，今天来开家长会。”她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内心的波澜起伏。
赵玉关切地问：“之前在哪里上学？”
“在东北，刚回来不久。”奎英简短地回答，目光飘向远处。
赵玉欲言又止，虽然满腹疑团想知道奎英为何远赴东北，却终究没好意思开口。奎英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却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客气地告辞：“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赵玉恋恋不舍地说：“好吧，有事尽管找我。”
“好的。”
转身离去的赵玉，心中五味杂陈。他忍不住频频回首，目光如影随形地追随着奎英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奎英虽然步履从容地走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赵玉。他真的如愿考上了，难怪当初他母亲那般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能考上，还以那样的态度对待我。唉，终究是缘分未到，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功。早知如此...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未卜先知？
赵玉暗下决心，一定要打听清楚奎英这些年的境遇：她嫁给了什么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后来是否参加了考试？从她只言片语中推测，或许是嫁给了一位军人，否则怎会远赴东北？若是经商，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到那么远的地方。如此说来，她很可能放弃了工作随军去了，不然孩子也不会中途转学。
与奎英的意外重逢，让赵玉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看着家中皮肤黝黑、身形消瘦的妻子，再回想奎英那白皙丰润的模样，不禁感慨万千。当初若不是母亲阻拦，奎英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为何生命中重要的两个女人，只能择其一而存？或许这就是天意弄人，若非如此选择，自己可能早已不堪重负。上苍怜悯，才让现在的妻子出现在生命中，成为那段感情的阻隔。
赵玉开始在另一个班级格外留意奎英的儿子，他慧眼如炬，一眼就认出那个新转来的学生必定是奎英的孩子无疑。
课堂上，赵玉特意观察起这个名叫林恩的男孩。只见他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灵气，模样甚是可爱。赵玉又暗自揣测起孩子的家境，看林恩自信从容、气度不凡的样子，想必家境殷实、教养良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赵玉心中萌生。他几次三番想找机会尾随林恩，却总是事与愿违——不是被成群结队的学生打断，就是一转眼就不见踪影。身为老师，总不能像学生一样风风火火地追着跑。眼见此计不成，赵玉只得另谋他策。
然而中考在即，一旦毕业就再难有机会探听奎英的消息。时不我待，赵玉决定破釜沉舟。他将八成心思都放在了追踪林恩回家这件事上，每天放学时分就早早守候在教室外。班上学生以为老师是在监督晚自习，临走时还要目送他们结伴而行，不禁对这位尽职尽责的老师肃然起敬，回家后总要向父母夸赞一番。
苦心人天不负，今日终于等来良机。林恩因值日晚归，赵玉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一路跟到一片平房区。为免打草惊蛇，他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只见林恩走到第五排胡同拐了进去，赵玉这才壮着胆子跟上前去。待他走到路口张望时，林恩早已不见踪影。虽有些遗憾，但赵玉仍感欣慰——至少知道了奎英家的大致方位。日后若有机会，大可装作偶遇，或借家访之名登门拜访。若能重拾旧谊，岂不快哉？
奎英的儿子数学成绩出类拔萃，据其他老师反映，各科都名列前茅。赵玉暗想：若这孩子能考入重点高中，自己与奎英交往便更多了几分底气。其实他对奎英始终念念不忘，当年被棒打鸳鸯的往事至今想来仍觉冤屈。若天赐良缘，未尝不可再续前缘。
反观现在的妻子，当年虽不看重钱财，却一直对他的前程虎视眈眈。若自己当年名落孙山，恐怕这段姻缘也就无疾而终了。思及此处，赵玉不禁唏嘘：无缘的成了眷属，有缘的却劳燕分飞，终究是被命运戏弄了一场。
奎英的丈夫究竟是何方神圣？若能与她重修旧好，即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暗通款曲也未尝不可。当年为争一口气，娶了个集体工，虽说为家里挣了面子，但婚姻究竟该以爱情为重还是条件为先？没有物质基础固然不行，但若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终究是美中不足。如今重见奎英，这颗心便再难平静，整日魂牵梦萦。
好几次，赵玉都按捺不住冲动，想跟着林恩去找奎英，却又被道德良知拉了回来。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为何突然如此不知检点？按理说不该有此非分之想。家中妻贤子孝，本该其乐融融，怎会生出这等荒唐念头？莫非真是为情所困，走火入魔了？
不行，必须悬崖勒马，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