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巧相遇
奎英将家搬迁至离父母更近的住处,往来照顾双亲便省时省力了许多。安顿妥当后,她整日闲来无事,曾经痴迷的电子琴弹奏也因解开心结而兴致索然。身处繁华都市,谋职机会俯拾皆是,她日日外出寻觅,却始终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工作。思来想去,唯有教书育人最合心意。可如今学校门槛水涨船高,她那点学历早已相形见绌。每每想到此处,她便追悔莫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留在原处,说不定早已熬成资深教师,甚至转正了。唉!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家,她做出了莫大的牺牲,甘当家庭主妇,如今想来真是悔之晚矣。
连日来的烦闷让她郁郁寡欢,忍不住向林杰倾诉。林杰听后如芒在背,仿佛妻子是因他而蹉跎了人生。于是他在工作之余处处留心,终于为奎英谋得一份差事——虽说是公益性岗位,收入微薄,但好歹算半个正式职工。
当林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奎英时,她欣喜若狂,仿佛久旱逢甘霖。终于有份体面工作了!虽然薪资不高,但总强过给私人打工。工作时间相对宽松,还能抽空读书写字,这正合她意。
奎英对时间的执念已成心结,无论何时何地都念念不忘,生怕虚度光阴。尽管在电子琴班被长辈们开导后有所释怀,但这份执念始终挥之不去。她固执地认为,生活中无论如何都要为阅读留一席之地,哪怕只是片刻时光,也能让她心安理得,不至于为虚度一日而懊悔不已。
奎英认命了,承认自己就是个廉价劳动力。当年做民办教师时,薪水不及正式教师的四分之一;如今亦是如此。但转念一想,这好歹是自愿选择,否则连这份工作都求之不得。或许是为了给内心的另一份牵挂留个念想,又或许是因为她始终怀揣着双重人生价值。有时,她那些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反倒成了自我安慰的良方。
奎英很快适应了新工作,每日勤勤恳恳,倒也自得其乐。
这天,单位通知新入职人员参加全市统一培训。奎英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地赶往培训中心。能容纳二百多人的大厅里座无虚席,奎英被安排在最前排就座。
课前闲暇,她环顾四周,尽是陌生面孔。培训开始后,向来认真负责的奎英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偶尔偷闲打量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讲师,不禁心生艳羡:羡慕讲师才华横溢,羡慕他们仕途坦荡,更羡慕他们从小受到良好栽培,才换来今日锦绣前程。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下课铃响仍萦绕心头。
她随着人流机械地往外走,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突然,“啪”的一声,有人重重拍在她左肩上。奎英惊得浑身一颤,转头望去,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近在咫尺。
“奎英妹子,认不出我啦?”对方笑吟吟地问道。
这声音如此熟悉!奎英定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哎呀!这不是邻居张大姐吗?”
张玉英也惊喜万分:“妹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是啊!”奎英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简直太意外了,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座城市相见!”
两人执手相看,恍如隔世。张大姐拉着奎英的胳膊快步走出人群,迫不及待地互诉近况。原来她们不仅同属一个系统,连丈夫的工作单位都相距不远。更巧的是,两人都是随夫迁居至此,托丈夫的福谋得这份差事。她们越说越投机,临别时依依不舍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直到公交车进站才勉强道别。
回到家,奎英仍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她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忙活着家务,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堵在心头。
而张玉英独坐家中,却感到些许愧疚。这些年她本可以打听到奎英的下落,却始终没有行动。一来忙于子女学业,二来顾忌奎英与父母关系不睦,怕贸然打听会让对方难堪。思来想去,觉得往事不如随风而去。
夜深人静时,张玉英握着手机犹豫不决,既想与奎英畅叙旧情,又怕打扰对方家庭。奎英同样辗转反侧,最后决定征求丈夫意见。谁知丈夫不以为然:“打个电话何须瞻前顾后?”反倒笑话她小题大做。奎英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就该直接拨通电话。
奎英深吸一口气,终于拨通了张玉英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张玉英既惊又喜,两人很快打开了话匣子。张玉英如释重负般,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年的经历和盘托出:
“自从搬走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时常惦记着你找对象的事,也不知道你找了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总想着去看看你,可家里杂事缠身,日复一日地拖延,最后竟断了联系。”张玉英的声音微微发颤。
奎英柔声回应:“我也时常挂念你和孩子。后悔当初没去帮你搬家,那样我们就能常来常往了。”
“我的命途多舛啊!”张玉英长叹一声,“虽然丈夫是正式职工,但家里总是捉襟见肘。婆家那边三天两头来要钱,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既要照顾孩子起居,又要陪读做饭,忙得焦头烂额,婆家人却觉得我在家吃闲饭,对我冷眼相待。”说到这里,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压低声音继续道:“最可气的是有一年春节,我因为这事抱怨了几句,竟被他们父子三人围殴...”
奎英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安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都是人之常情。我也经历过不少糟心事。”
张玉英稍感宽慰,追问道:“你们情况不同吧?你丈夫是自己考上的,应该没这些烦心事。”
奎英也悄悄走到院外,轻声道:“公婆待我很好,就是有个大姑子处处刁难,总想挑拨离间。不过我忍气吞声,没让她得逞。我们夫妻倒是相敬如宾。”
张玉英哽咽着继续诉说当年的遭遇:“那次他们父子三人对我拳脚相加,我拼命反抗...最后手腕被扳得险些脱臼...”说到伤心处,她泣不成声。
奎英温言劝慰:“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忍一时风平浪静...”
“要不是我忍辱负重,早就离婚了。”张玉英抽噎着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回去过年了。现在日子虽然平淡,但总算相安无事。”
奎英暗自庆幸有个明事理的婆婆,又安慰了张玉英一番。正要挂电话时,张玉英突然问道:“你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改天再细说,今天太晚了。”奎英婉拒道。
两日后,奎英主动来电,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听得张玉英艳羡不已。两人情同手足,无话不谈,不是怕对方知晓,而是渴望分享与倾听,仿佛这样就能为彼此的生活指点迷津。这份情谊,比金兰之交还要深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