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隐婚
春节刚过，林杰踏着未消的雪回到家中。母亲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诉苦，话语里满是委屈，似乎亲家那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林杰听着，心里却不太相信——如果真是自家理亏，奎英怎么会只字不提？她向来直率，若真受了委屈，早该和自己说了。
“妈，您别多想。“林杰安抚道，“奎英从没在我面前说过半句不好听的话。两家之间就算有点小摩擦，只要我和她好好的，长辈们见不着面，过几天也就淡了。“
话虽这么说，林杰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说不定岳父母那边也有自己的委屈。他暗自琢磨：“万一人家觉得是我们家理亏，那可不好。“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按习俗该去岳父母家拜年。林杰特意备了丰厚的年礼，和往年一样体面，不叫人看出半点怠慢。进了门，岳父恩泽见他礼数周全，脸上笑容更盛，拉着他坐下喝茶闲聊。
“林杰啊，“恩泽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你们读书人让结婚不？要是能办，不如早点把婚事定下来算了。“
林杰心头一跳。他何尝不想娶奎英？可眼下自己还在读书，学费已是家里不小的负担，哪敢再提成家的事？他悄悄打听过，身边的同学大多连对象都没着落，更别说结婚了。像他这样早早定下亲事的，反倒成了异类。
他斟酌着措辞，略带歉意地说：“爸，现在学校里大家都觉得，读书已经给家里添了不少负担，自己又没收入，哪敢想成家的事？“
恩泽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是啊，要是现在结婚，奎英那点工资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供林杰读书了。不办婚礼和没结婚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自家闺女吃亏。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也是，现在结婚对你们父母确实不负责。反正也没多久就毕业了，等出来再说吧。“
一旁的岳母板板听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嘴里低声嘟囔：“今年又嫁不出去了，真是造孽……“几个女儿互相递了个眼色，神情复杂。奎英心里一阵发酸，但转念一想，自己早被家里嫌弃惯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索性装作没听见，低头摆弄衣角。
恩泽察觉到气氛不对，手肘悄悄顶了妻子一下，示意她少说闲话。林杰虽没听清岳母的话，却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得心疼起奎英来——年纪不小了，却因为自己的缘故，在家还要受冷眼。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岳父：“爸，奎英年纪确实不小了，我又暂时没法给她安稳日子。但我真心想对她负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悄悄办个婚礼，给她个名分，等毕业再补结婚证。“
话音一落，屋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妹妹们眼睛一亮，心想二姐总算有了着落；父母虽然各有盘算，但总算松了口气——这个“老大难“终于要出嫁了。
恩泽沉思片刻，转向奎英：“这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奎英脸一红，抿着嘴笑而不语。小妹奎燕性子急，抢着道：“二姐肯定乐意！要我说，婚礼办了就在市郊租个房子，二姐上班也方便。“
“就你话多！“奎英轻捶了她一下，眼里却漾着笑意。
恩泽盘算着，这样虽好，但林杰的学费终究是个问题。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索性走一步看一步。他点点头，对林杰道：“你们回去和你父母商量，尽快定下来。“
恩泽突然醒悟过来：是啊，要是现在办了婚礼，奎英那点微薄的工资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供林杰读书。她那点收入，怕是连一个人的开销都紧巴巴的，更别说负担两个人的生活了。这婚结不结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自家闺女吃亏。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随他们去吧，谁让闺女非要找个还在读书的。
他顿了顿，察觉到林杰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回应，便清了清嗓子道：“啊，确实也是。现在就结婚，对你父母也不够负责。反正也没多久就毕业了，还是等出来再说吧。“
坐在炕沿的板板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年又嫁不出去了，真是造孽...“几个女儿不约而同地瞥向她，她却梗着脖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斑驳的墙面，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屋里几个待嫁的姑娘心里一阵发凉。在这个家里，年纪大了还没出嫁就像是一种原罪。奎英先是觉得心头一刺，随即又释然了——反正自己早就被家里当作“滞销货“，多被嫌弃半年又算什么？她挺直腰板，嘴角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冷笑。
恩泽察觉到气氛不对，搭在炕上的手悄悄翻了个面，用指关节重重地顶了妻子一下。板板吃痛，却也不敢声张，只得把满腹怨气咽了回去。
林杰虽然没听清岳母的嘀咕，但从众人的反应也猜到了七八分。他看着奎英强装坚强的侧脸，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这个在自家里不受待见的姑娘，却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半句。想到这里，他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既然明着结婚行不通，何不...
“爸，“林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奎英年纪确实不小了，又遇上我这样的情况。但我真心想对她负责...“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恩泽往前倾了倾身子：“但说无妨，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杰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是想...要不我们先悄悄办个婚礼？给奎英一个名分，等毕业后再补办结婚证。“
话音刚落，屋里就像炸开了锅。几个妹妹互相交换着惊喜的眼神——二姐终于要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了。恩泽和板板虽然各怀心思，但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个“老大难“总算要出嫁了。
恩泽的眉头却很快又皱了起来。他暗自盘算：这样偷偷摸摸地办事，万一小两口闹矛盾，连个见证人都没有。可要是让林家父母知道，他们会不会就此断了林杰的学费，把负担全推给奎英？这个两难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最后他把难题抛给了女儿：“奎英，这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靠在墙角的奎英顿时成了焦点。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妹奎燕最是急性子，抢着道：“我替二姐说吧！办婚礼当然好，最好在市郊租个房子，这样二姐上班也方便。“说着还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奎英：“是吧，二姐？“
“就你话多！“奎英羞恼地回怼，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恩泽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对林杰的学费问题仍有顾虑，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和林杰父母商量，尽快把事办了。“
回到林家，林杰把想法和盘托出。老实巴交的父母一听能这样娶到媳妇，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应允。林杰扶着二老在炕沿坐好，拉着奎英恭恭敬敬地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林杰声音有些哽咽，“感谢您二老的养育之恩。从今天起，儿子就成家了，往后一定和奎英好好孝顺您们。“
起身后，小两口又深深鞠了一躬。这简朴的仪式，就是他们的婚礼。老两口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林杰再三叮嘱父母要保守秘密，连兄姐们都不能透露。老实本分的老人连连保证，心里却想着：这样也好，省得节外生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两口就忙活开了。奎英指挥着，林杰记录，母亲则把积攒多年的嫁妆一样样翻出来。绣着鸳鸯的枕套、描着金边的茶具、厚实的新棉被...这些承载着母亲心意的物件被仔细打包，只留下那些需要成双成对的物件——等将来正式婚礼时再用。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老屋里住了小半个月后，林杰和奎英带着简单的行装，踏上了回城的路。晨雾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紧紧相牵的手，显露出他们对未来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