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求 助
厨房里弥漫着未散的油烟,奎杨杵在灶台边,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突然崩溃般地扑进母亲怀里,声泪俱下:“妈!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这个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每次都让我受尽委屈!”她哭得梨花带雨,却瞥见小妹嘴角那抹讥诮的冷笑,分明在说“祸从口出,咎由自取”。
母亲长叹一声,用沾着油腻的手拍了拍她:“你这丫头就是不长记性!明知道她是块爆炭,偏要去撩拨。今天你爹都动刀子了,难不成真要闹出人命才甘心?“这话飘进堂屋,让正在懊悔的恩泽如坐针毡。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暴行已让父女之情岌岌可危,不由得老泪纵横:“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四个闺女就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奎英在堂屋听得真切,立刻反唇相讥:“您摸着良心说说,可曾把我当亲闺女待过?从小到大非打即骂,现在倒要我来感恩戴德?”这话像刀子般扎进恩泽心口。他既怕女儿记仇报复,又担心她真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只得强压怒火,试图以情动人:“供你读书容易吗?别人家的闺女早嫁作人妇了,就你心比天高!”
奎英闻言冷笑连连,心想这又是父亲惯用的软硬兼施。她索性把话挑明:“要是嫌我碍眼,我立马搬出去自立门户!欠您的彩礼钱我砸锅卖铁也还上!”这话让恩泽慌了神——真要闹分家,他在村里岂不颜面扫地?但嘴上仍不饶人:“瞧瞧你这副模样!赵玉多好的后生,硬让你搅黄了!”
父女俩难得心平气和的对话,却让躲在门外的奎杨妒火中烧。她故意把自行车铃拨得叮当乱响,扯着嗓子喊:“我这就走!省得在这儿碍某些人的眼!”母亲和两个妹妹顿时手足无措,既觉得亏欠了大女儿,又不知该怪罪谁。三人望着奎杨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待回到屋里,三人皆蹑手蹑脚如履薄冰。母亲瘫坐在藤椅上揉着太阳穴,两个妹妹龟缩在墙角假装翻书,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缝衣针落地的声音。只有奎英的房门“砰”地一声巨响,震得窗棂簌簌发抖,仿佛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休止符。
奎英的舌尖反复舔舐着那两颗残缺不全的牙齿,粗糙的断面像锯子般磨着她的舌头,她仿佛已经看到镜中那个龇牙咧嘴的丑八怪,不由得悲从中来。手指触到肿胀如核桃的上唇时,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此刻她饥肠辘辘,却宁愿忍饥挨饿也不愿再踏入厨房半步。她现在很无奈,真不想在这个家,可搬出去吧马上有要找的对象来,让人家来了笑话。可是,这个家不是你能在不能在,是已经不适合你在了,你在下,他们也都弄不好,也经常和我生气,这次都动用上刀了,下次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自己这条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那生那走,要不就出现了这样违背客观规律的命运,和别人不一样。
她蜷缩在墙角,思绪万千:搬出去自立门户固然痛快,可万一意中人登门造访,见到这般寒酸处境岂不贻笑大方?但转念一想,这个家早已是水火不容——她像根鱼刺卡在全家人喉咙里,而家人于她亦如芒刺在背。命运为何如此乖蹇?莫非真要应了那句“红颜薄命”的谶语?
正当她万念俱灰之际,忽然灵光一现——远在他乡的兄长或许能施以援手!这个念头让她如获至宝,却又踌躇不定:兄妹虽血脉相连,但毕竟已各自成家。若贸然求助,难免有攀附之嫌。她抹去泪痕,轻手轻脚地溜进偏房,颤抖着铺开信纸,仿佛捧着一根救命稻草。
亲爱的哥哥:
祝你的家庭幸福美满。
提笔千斤重,落字泪先流。一股冲动的猛劲儿促使我非得给你写信,但拿起笔又不知道怎么写,该不该写,反正现在手里握着笔要写。若非走投无路,妹妹断不敢惊扰兄长清宁。不过我不是来麻烦你的,我是怕我做出的事让哥哥不能接受,本能地来告知哥哥或是希望你给拿个主意或是给我作个定砣,这样我做出的事就好像能交代哥哥你了。近日家中变故,父亲竟持刀相向,致我唇伤齿缺。思前想后,唯有搬离方能两全,又可避免家中鸡犬不宁。
我再一次告知哥哥我又退婚了,我感觉我不能因为找不出去,就经常赖在咱们家里不走。本来我和父母亲的关系就很疏远,他们也是凑合我很快就要离开,可是,我就是走不了,紧的呆在人家家里也不是个事,我又不能因为要赶快离开就做出一个不理智的选择,胡乱找一个就把自己嫁出去。我也既不想呆在咱们这个家里,又不愿意草率自己的婚姻,所以我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要搬出去自己过,就等于我出嫁了。我怕哥哥有想法,就和你商量一下,当然哥哥不要想偏了,妹妹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家中农活仍当尽心竭力。我只是不想和父母亲一块居住,免得经常闹不快,把他们给气着了。
只求兄长垂怜,或助我另立门户,或为我在外谋个差事。
二妹奎英
1988.8.17
写至动情处,奎英已经泪流满面,泪珠砸在信纸上晕开朵朵墨花。她将信纸对折时格外小心,生怕泪水模糊了关键的字句。封好信封后,她贴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仿佛这薄薄的信笺承载着她全部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