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又挨着了(七)
两天后的下午三点,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树影婆娑,微风轻拂。突然,一阵男人的说话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从远处传来,却又仿佛近在耳边。两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像受惊的小鹿般“咚咚咚”地从院子里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二姨的声音随即响起:“在了。”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接下来的话被孩子们的脚步声淹没,只隐约听到二姨的几句回应。奎英躲在屋里,耳朵紧贴着门缝,试图听清外面的对话。她心里猜测:可能是来找她的人。但又不确定,还想再听听。然而,地下的两个孩子上炕时摔鞋的“啪啪”声打破了她的专注,炕上的两个孩子也被吵醒,其中一个甚至哭了起来。哭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外面的对话更加模糊不清。
从断断续续的间隙中,奎英听到了一句:“那就让她再呆几天吧!”那是叔叔的声音,低沉而无奈。奎英的心猛地一沉,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她害怕见到叔叔,害怕面对那个曾经对她严厉的男人。她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叔叔的脚步声靠近,但等了好一会儿,叔叔却没有进来。或许他是生气了,为了她,大热天还得跑一趟,受一趟罪。又或许,他有别的顾虑。
过了一会儿,二姨忙完外面的事,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她喝了几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看向奎英,语气温和却带着责备:“奎英,你生气来不和二姨说,让家里人着急。你叔叔累得满头大汗,还得找你一趟。你这孩子,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你没什么,可让你父母着急啊。”
奎英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他们从不着急呢。我这是第五天了,他们今天才找我呀。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多余的,巴不得我滚呢。”她越说越委屈,把被打的原因和在外边的经过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二姨听着,眼圈也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既心疼奎英,又心疼自己的妹妹。万一奎英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妹妹该有多痛苦啊。
第二天,二姨让二儿子把奎英送回家,并再三嘱咐:“以后不能再打孩子了,小心闯下大祸。”奎英坐在二哥的自行车后座上,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回家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父母的责骂,还是又一次的冷漠?
奎英的母亲板板,是个性格刚硬的女人。她拉扯着一大群孩子,却没有一个帮手。丈夫在大队当了个小官,家里的事很少能指望上。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积压的烦躁无处发泄,常常把不顺气的事撒向那个正好撞上枪口的孩子。而奎英,这个最不好管的孩子,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奎英有爷爷奶奶的庇护,平日里倒也得意。她常常当着母亲的面赞美爷爷奶奶,这让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久而久之,母亲对奎英多了一种莫名的讨厌,生气时就想打她,打惯了,后来甚至动不动就要打。奎英在众多姊妹面前丢尽了面子,但她无力改变母亲的粗暴。每次被打,她的大脑里一片晕眩,眼里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选择了离家出走。
第一天晚上,奎英没有回来,母亲并没有在意。父亲下午去了大队,晚上也没回来。直到第三天中午,父亲回家吃饭时没见到奎英,才让奎英的妹妹出去找。这一找,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父亲气得破口大骂妻子,甚至差点动手打她。奎英的三妹妹奎燕吓得躲在角落里,生怕父亲把怒火撒到自己身上。
父亲命令叔叔赶紧到几个姨姨家找奎英。他心急如焚,生怕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不住地骂妻子:“那个铁石心肠,一直你就欺负着她。我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痛痛快快地给我滚出门!”妻子反驳道:“最主要还是你打得痛。我打了多少次也没有走,你作为一个男人,让你‘吓唬’一下,你还往死里打。她能敢在这个家吗?有你这么狠的爹吗!”
丈夫气得说不出话来,继续骂道:“我现在才明白了,我被你这个铁石心肠利用了。你妈的,我知道你狠她是因为她往奶奶家跑得多,你嫉恨得不行,就拿她解气。可怜的我孩子……”他说着哭了起来,“这几天受什么罪了?这要是碰到坏人给弄没了怎么办?三天了,找都没个线索。这下你把个害除了,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板板害怕了。她内心里笃定奎英是去了她姐姐家,但被丈夫这么一说,也开始担心起来。万一真找不到了,她该怎么面对丈夫和外人?她正发呆时,叔叔和婶婶来了。他们了解了情况后,也怪怨他们夫妻俩:“两三天了,孩子不在家不着急,还有你们这样的大人了?不要了,回来我要呀,省得跟上你们经常挨打。这倒好说,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板板彻底慌了神。她突然想起那天的那股旋风,心里一阵发毛。难道那是奎英回来打她了?她猛地喊了一声:“奎英!”两只眼发呆,面如土色。叔叔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决定出去找奎英。
恩泽送走了弟弟两口子,自己到村周围转悠着找奎英。
叔叔骑着自行车,跑了两天,最后来到了奎英二姨家。当他走进院子时,腿都软了。他怕听到“奎英不在”的回答,但当他听到“来了”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
二姨安排二儿子第二天送奎英回去。奎英坐在二哥的车子后面,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回家后该如何面对父母,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想着:如果父母再打她,她该怎么办?如果他们说“回来干嘛,没见你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二哥一路上没说什么,只是安顿她:“回去好好和父母相处,不要使性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奎英点点头,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到了村口,奎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得面对。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