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 恋（二）
中考结束，学校放了暑假。
赵玉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整日魂牵梦萦地想着奎英。在家中他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甚至夜半时分还会在梦中呓语：“你不能离开我...”妻子石俊芹竖起耳朵想听下文，却只等到一片寂静。她懊恼自己醒得太晚，连前一句都没听清——他究竟在呼唤谁？这不禁让她对丈夫在校的言行产生了疑窦。如今放了假，离开了学校还这般失魂落魄，下学期一定要对他严加防范，寸步不离地盯紧才行。
石俊芹原在商业系统工作，几年前单位倒闭后黯然下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她对丈夫的掌控却丝毫未减。为了维系这个家，她强打精神重操旧业，起早贪黑地做着买卖，为生计奔波劳碌。虽然有心监视丈夫，却实在分身乏术——毕竟时间要用在提升自我、强大实力上。对赵玉的监管，她虽力有不逮，却也竭尽全力，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赵玉原本计划假期外出旅游，如今却兴致全无。他一门心思只想见奎英，当年那段柔情蜜意又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某个清晨，按捺不住的赵玉鬼使神差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第五排平房区疾步而去。来到拐角处，他坐在墙根下的大石头上，掏出事先准备的书籍，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为防被人认出，他可谓全副武装：头戴宽檐凉帽，身穿花里胡哨的衬衫，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学生认出半点蛛丝马迹。
他哪有什么心思看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实则暗中窥伺，盼着奎英现身，好确认她家住哪个院落，再伺机打听她丈夫的底细。若能登门造访，那就再好不过了——赵玉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一上午徒劳无功，直到午饭时分仍不见奎英踪影，他只得悻悻而归。下午便不再蹲守，每日只外出一次，以免打草惊蛇。欲成大事必须稳扎稳打，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功亏一篑。
赵玉在这块大石头上守株待兔已逾一周，不仅一无所获，反倒引起了附近居民的骚动。每日进出巷口的行人，总能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戴着夸张的凉帽，低着头佯装看书，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渐渐地，街坊邻里开始对这个神秘人物议论纷纷、浮想联翩...
街坊邻里对这个神秘人物的猜测甚嚣尘上，众说纷纭：莫不是来踩点的歹徒，要对谁家图谋不轨？或是哪家的冤家对头，准备伺机报复？该不会是想拦路抢劫，或是尾随入室行凶？更有人忧心忡忡地揣测，此人怕是个人贩子，日日在此守株待兔，乔装打扮只为掩人耳目，实在不能不防。
也有人往好处猜想：或许是便衣警察在此蹲点，等待小偷自投罗网；又或是村里潜藏了犯罪分子，警方正在暗中监视；甚至怀疑是否有人在此贩毒，引来警察布控。一时间，这片平静的社区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居民们不敢公开议论，只能趁下午时分鬼鬼祟祟地出门窥探，确认那人不在后，才敢与左邻右舍交头接耳，互通消息。众人同感危机，都想找村干部商量对策，如何暗中监视这个可疑人物。此事很快闹得满城风雨，家喻户晓。有人提议不如一拥而上，逼他抬头，看个究竟。
这天，大家约定十点集合将他团团围住。谁知赵玉临时改变策略，上午空手而归后改在下午出动，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居民们疑神疑鬼，怀疑走漏风声，或是密谋时不慎被听去。无论如何，这段日子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孩子们被禁足在家，姑娘们被父母严加看管，整个社区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氛围中。
下午三点多，赵玉又鬼使神差地来了。他盘算着奎英应该也在放假，上午等不到，下午总该出门。即便足不出户，也保不准会有万一。正这般痴心妄想之际，他的行踪再次被下地干活的村民发现。当晚，热心的街坊挨家挨户通知，约定次日午后一同前来一探虚实。
翌日，赵玉如约而至。刚坐定，就听巷口一声吆喝：“我来了！”刹那间，各家各户院门洞开，居民们三三两两向他聚拢。低着头的赵玉只见无数双脚渐渐逼近，内心天人交战：该不该抬头？
这时，奎英的儿子林恩也闻讯而来。他越看越觉得此人眼熟，像是学校的赵老师。若是老师必有要事，便壮着胆子走到人群前面。
眼见围观者越来越多，赵玉唯恐被动，索性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来。正要开口，却听林恩惊喜道：“赵老师，是您呀！”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既然有人认识，想必不是歹徒。
赵玉强颜欢笑道：“哎呀，林恩。”便再无下文。
机灵的林恩追问道：“老师您在这等谁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玉不慌不忙地回答：“是等个人。”
热情的林恩立即邀请道：“老师，这天太热了，要不进我们家喝口水，歇歇脚？”
众人见他们师生相认，顿觉索然无味，便三三两两地散去，那些还未走近的也掉头返回。一场虚惊就此烟消云散。
赵玉听到林恩的邀请，不禁喜出望外，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强压心头狂喜，故作镇定地跟着林恩前行，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奎英的住处。
正在家中的奎英见到赵玉登门，惊得目瞪口呆。这个连日来引得街谈巷议的神秘人物竟然是他！莫非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要让林杰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误会。她暗自盘算着赶紧招待杯茶水就送客。
赵玉局促地坐在板凳上，摘下那顶用来伪装的防晒帽，轻轻扇着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奎英的住所。奎英看出他的心思，淡淡解释道：“这是临时租的房子，我们至今还没有自己的住处。”
听闻此言，赵玉心头涌起一阵怜惜，却又碍于林恩在场，不敢贸然询问她丈夫的情况。
林恩对母亲与老师的过往一无所知，奎英也刻意避而不谈，生怕儿子察觉端倪，更担心赵玉口无遮拦。
赵玉心知此时不宜多言，只要能找到奎英的住处便心满意足。
勤快的林恩忙着给老师烧水沏茶，为能再次见到老师而欢欣雀跃。他迫不及待地向老师汇报自己在重点高中的优异成绩和排名。赵玉听得连连称赞，既为学生的出色表现感到欣慰，又不免对能培养出如此优秀孩子的父母心生羡慕。
赵玉自觉不便久留，喝完茶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林恩虽然依依不舍，但怕耽误老师正事，也就没有强留。
送别时，林恩一直将老师送到那块大石头旁。赵玉顺势编了个“等人未果”的借口，为自己的怪异行为开脱。
村里人见风波平息，也就没再追究，只是为赵玉“白等一场”而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