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别样对待的孩子(三)
奎英的家,藏在一片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街区里,灰扑扑的土墙,两边各耸立着个封锁街门的石墩子,还有那扇总是推不上去的窗户,仿佛都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平凡与艰辛。父亲是个寡言的男人,唯一的爱好就是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每天早晚,他都会准时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联播的频道,仿佛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奎英对那台收音机充满了好奇。她偷偷摸过几次,终于在一次无意间,找到了一个少儿节目。节目里有个叫孙敬修的老爷爷,声音温和,讲故事时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奎英被深深吸引,每天准时收听,仿佛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快乐源泉。
她发现,母亲在厨房忙碌时,耳朵也会不自觉地竖起;姐姐在缝补衣物时,手指也会偶尔停顿。于是,奎英干脆把收音机搬到人堆里,让大家一起听。渐渐地,这台收音机成了家里唯一的娱乐工具。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个寒冷的冬夜,父亲挑水回来,推开门时,寒气像一头猛兽般扑进屋内。奎英缩在炕上,冷得直打哆嗦,便让坐在炕沿上的姐姐关门。姐姐却无动于衷,奎英急了,脱口而出:“你不关,我就不给你听!”说完,她赌气地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只留给自己听。
姐姐依旧沉默,但父亲却不干了。他厉声命令奎英把音量调高:“放高!放高!放高!”奎英倔强地抿着嘴,硬是不肯。父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他冲上炕,一把抓住奎英的头发,作势要往地上摔。
奎英吓得大哭,心里却隐隐觉得父亲不会真的摔她。果然,父亲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奎英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委屈却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恨恨地瞪了姐姐一眼,觉得这一切都是姐姐的错。
从那天起,奎英和姐姐的关系彻底破裂。她再也不肯叫一声“姐”,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父母越是偏袒姐姐,奎英对姐姐的恨意就越深。家里时常爆发争吵,哥哥成了唯一的调解人,但每次也只能暂时平息战火。
奎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做事也缺乏耐心。学做饭时,她总是气得把面团扔到地上,结果换来父母的责骂和打罚。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多余的人,父母对她只有恨,没有爱。
奎英十四岁就开始为家里磨土豆粉了,母亲也算有了指望,不用她自己磨了,有了替娘闲了。
正值秋忙,收回来的农作物还要成为上上品,也需要费一定的功夫。这时候家里需要磨一些土豆,之前家里每年是母亲和亲戚家来供嘴的一些孩子磨。现在她们长大了,母亲也开始培养她们了。今年正好遇到生产队里也有活,需要出一个人,姐姐选择去了,奎英选择留在家里磨粉。
姐姐在外面的活很快干完了,半上午就回来了。而她的一袋土豆才下去三分之一。她磨了一天才把这点任务完成了。晚上,胳膊痛的不能一动,偶尔有个神经抽动痛的要命。半夜里她痛得不能忍受就哭开了,还逼出了自救的办法,想到了喝止痛片。母亲答应了给下地拿了一粒。果然很奏效,一会儿就不痛了。她感到这止痛片真是神了,还真是能去痛。她记住了这个止痛片,也记住了家里人们的分工的严格性,谁的就是谁的,没有互相帮助的概念。当时,姐姐回来奎英还挺高兴,以为可以为她分担一些,等了一会儿,没有一点动静。她就开口说了:“快磨吧!”
姐姐显出一万个不同意,赶紧辩解说:“你和我定的好好的,怎么又改变了,不给你磨!”
母亲说:“你们都是说好的怎么能返回。”
就这样奎英磨了一整天。父亲中午回来吃饭看到奎英一个人在那里磨没有一点儿心动,反正他不用干爱谁干呢。
真是一字千金,自己承诺下来的事就自己干呗!
没有得到任何人同情的奎英在心里种下了不友好,既然咱们互相之间没有亲礼儿相待,那就算了,总有一天你也会碰到这样的事,这件事就算翻片儿。
奎英就当没有受过这个苦一样装着,小孩子对于姐姐常年参加生产队劳动受的那么多苦,她一概不去想也不知道,就是好像是流经的水,那是她流经过去的,很自然。她放学回来拔猪菜也是流经岁月,不知道那是家里在让她念的书。她这样大的孩子不念书都是她自己不想念的与父母亲没关系。她什么也不去想也不懂,以为一切都是老天爷给的。
姐姐之前吃完饭很自觉地洗锅刷碗,现在看到奎英也能洗碗了,就开始哭闹着也要她去洗碗,母亲被提醒也开始让奎英洗碗。
越来越奎英能做的事多了起来,还经常干她力所不及的活,不时地就要替父亲挑水,父亲并不希望她来挑水,怕给她压坏了。她就是挑半桶也要挑水,哥哥有时候到野滩里拾牛马粪,她也看在眼里想要拾点粪回来,家里的一切都要参与,以至于以后有个不想干了,母亲就骂开了,就不给干就打开了。
母亲的打是隔三差五的,父亲的打在她心里是半年就会有一次的。在没有地里的活,姐姐闲下来的时候,姐姐还是以她劳动为由不想洗锅,奎英就是不行,非要让她和轮着洗。
父亲看着不行就让姊妹两个来轮着洗。
奎英的心渐渐冷了。她开始明白,这个家里没有温情,只有冷漠和算计。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委屈藏在心里。但她的心里,早已种下了对家人的怨恨。
一次,姐姐端着喂猪的盆子从她身边经过,故意把盆子举高,猪食的臭味扑鼻而来。奎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盆子打翻,猪食洒了姐姐一身。姐姐气得大哭,父亲见状,抄起一根搅面棍就朝奎英砸来。奎英躲闪不及,棍子擦着她的太阳穴飞过,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奎英痛得大哭,心里却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知道,父亲再也不会打她了。母亲在一旁冷眼旁观,嘴里念叨着“狠狠地打”,却没有动手。姐姐骂她“二瘸子”,奎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踝因为冻伤,走路已经有些跛了。
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走得更稳,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缺陷。但她的心里,早已被这个家庭刻下了深深的伤痕。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天真无邪了。这个家,给了她生命,却也给了她无尽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