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无奈呀（三）
赵玉边哭边大脑里回想着和奎英相处的甜蜜时刻，又在思考怎么个分别法。分“字“好说，可这感情已经深陷进各自的心窝里，别看这个无形的东西，如附骨之疽般难以自拔。我们这好端端的婚姻，难道就因为这几个铜臭之物就要分道扬镳了吗？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无奈之中，逼出一个想法，是不是该到奎英家向她的父母求个情，把剩余的钱打个保证，等婚后再付上。
母亲这关又能过吗？她现在是有钱也不肯花在奎英身上，以后我还债务，她能不能网开一面呢？就算她不同意，我们偷着结了婚她又能奈我何。唉，这又不是私奔，我们两个人都有一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廉价工作，虽然指望不上过日子，却又如鸡肋般舍不得扔。并且是坚决的不能扔，母亲不就是因为我有这么一点工作才这么有恃无恐。
赵玉胡思乱想一顿，也没有个万全之策，又想结束这顿哭。只能跳下地穿鞋，自己又六神无主，反正是想阻止自己的哭声，那就任由着性子往出走。他漫无目的，沿着一条向往的熟悉的大路踽踽独行，走了两个多小时。
途径市中心，昏暗的路灯下穿梭着一辆辆自行车，飞驰的、悠闲自在慢移的，他就感觉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没有那骑车条件的人，没有那向往，也没有那指望，就这么行尸走肉般走着。偶尔路过个十字路口，还要与自行车有些磕磕碰碰，不是被撞一下，就是差点把人家给撞到，被骂上一顿才能清醒一会儿。腿没有困，脚没有累，感觉还能走一段，结果被一家街门挡住了去路。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靠着熟练把那大门打开，径直往家里走。
刚看完连续剧的奎英一家，正要就寝，各自拉着各自的被子各就各位。奎英扭过头来，被吓了一大跳，一个黑桩子突兀地立在家地上，她正要失声大叫，又看清了是赵玉。
这时，父母亲也齐刷刷扭过头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盯向赵玉，面面相觑。恩泽心念电转，跳下地来边摸着赵玉的双手，边和颜悦色地安慰道：“你这是怎么来的了，这么晚，快坐下歇歇。“他把赵玉有点像摁到座位上的，还不动声色地用手接触一下赵玉可能装东西的兜，如释重负后才离开。又是倒水，又是察言观色。
看见恩泽这样做，板板也恍然大悟，她有点忧心忡忡起来。奎英觉得父亲有点小题大做，这么风声鹤唳未免也想的不着边际。让人家来和你凶行人家也不干，她忍俊不禁，脸上也给暴露出来。这时，赵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到她这样喜色，感觉到自己狼狈不堪。大脑一下子回归正常，自己这是来干嘛了，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奎英妈回过神来，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大晚上来了，是去哪里路过？“
赵玉支支吾吾地答应着：“嗯，不是。“
奎英偷偷地注视着他，也希望能得到个合理解释。
恩泽明察秋毫，看出来赵玉似乎哭过，他没往好处想赵玉，觉得赵玉是借着哭劲儿来这里兴师问罪的，到现在来了什么话也不说，一定难以启齿。幸亏那天从窗户外听到一些他们之间的情况，否则，就是毫无防备，来让他把这个家给搅个天翻地覆。他也不放心地单刀直入：“有紧急的事了？晚上跑过来了。“
这时的赵玉如鲠在喉，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可以回答的话。只能假装没有听清，呆若木鸡地盯着看。
奎英又来解围，道：“我爸问你话，你没听见，神游太虚呢。“
赵玉如梦初醒：“啊，我没听清。“
“没事就先上炕睡吧，“恩泽先向妻子使了一个眼色，说：“哎，快给拿被子去，睡下咱们慢慢地再从长计议。“
奎英心领神会赶紧给取了被子，赵玉坐在板凳上纹丝不动又缄口不言，一个劲儿地搓着两只手。听到恩泽让上炕，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夫妻两个如坠五里雾中，奎英基本心知肚明，但她怕他当着父母亲的面说出来她去和他母亲吵嘴，这样会被父母亲认为她到哪里都要惹是生非。看到炕上给他让出了地方，赵玉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地上炕睡下了。
月初的月牙是细小的，但屋子里薄薄的一层窗帘还是能有一点亮，恩泽还是可以睁着眼睛说话。他盯着窗帘中间垂下的那一弧形透过的亮，开门见山地说：“赵玉，我看出你今天就是有事，并且还不是一件小事，要不怎么能把你逼得深更半夜来这儿。“
奎英有点忐忑不安，自知与她有关，或者是自己闯下的大祸，她也开始心烦意乱了。
板板在被子里闭着个眼睛恼怒不已，心里恨着这个“丧门星“，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又到人家家还没过门就开始祸害人家了，谁遇上她都要倒霉，看看这个可怜的赵玉，唉，现在就被弄得走投无路了。逼急了还被半夜把我们都给惊动了，跟上这个冤家还能安生？不过我今天也没有半点睡意，随时都能喊出声。
赵玉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搪塞的回答：“没有什么，我白天挺忙的，晚上为了锻炼身体就信步走过来了。“
岳父明知到这不是肺腑之言，但也就不再刨根问底，给他个顺水推舟。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他便又说了一句：“你没事就不说了，那就睡吧。“
赵玉有千言万语想说，又羞于启齿，这下又错失良机。既然来了要不试试看不不妨说一下，看看他们能帮一下不。
恩泽刚闭上眼睛，赵玉鼓起勇气说话了，道：“我答应奎英这个月张罗结婚呢，看来是力不从心了。可是，奎英说这个月不张罗就要退婚了，我实在是黔驴技穷了，想来求助您二位大人，帮忙。“
恩泽斩钉截铁地答道：“啊，我就看出你有心事，原来还是因为我们家的原因，这好办，别人家咱们左右不了自己家很好说，你放心吧，奎英这边有我呢，没事。不过你想想，你们都不小了，能结婚就结了吧，省得夜长梦多，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恩泽假装不知道其中的是非曲直，把阻碍推到他们那边了。
赵玉听了岳父的话虽然如沐春风，也很放心，但好像隔靴搔痒一点忙也没有帮上。再想想人家这边确实也做到仁至义尽了，这就水落石出地推理出自己的阻碍就在自家，还能怨谁。自己来这儿干啥，是求这里的父母不要钱批准女儿和自己结婚？这只是内心里本能的一种求助，自己毫无意识地信马由缰来了。如果人家真的同意这样，自己就能真的领着奎英走吗？如果人家再三要求，也许真的能领。让你一句呢？难道不成一时冲动就厚着脸皮那样做了吗，也许不好意思。唉，如果能得到岳父母那样的厚礼，奎英又会是怎么样的，她又能同意吗？肯定不会，她一直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父母亲，为了自己的面子才这么做的。即使是真的结了婚，母亲那里又会是怎样的，唉，我还是快不要痴心妄想了，尽想些镜花水月。
赵玉想着想着就酣然入梦，岳父那隔山打牛的话也就算助眠了。
奎英在惴惴不安中入睡，母亲在严阵以待中入睡，只有老汉恩泽思绪万千想了好一阵。
根据奎英跑了好几趟也没要回一分钱判断，那边就是铁了心一分钱也再不花了，就他这情况不一定能成就这门亲事，就看天意了。我现在就顺水推舟支持他们结婚，如果那头一点表示也没有，很可能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应早尽早，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决不能就这样把孩子送过去，随他们便吧，看来还得未雨绸缪准备钱了，我不能让我孩子受委屈。想好了后果他也就高枕无忧地睡着了。
早上，赵玉早早地醒来，动了一下身子，又长呼了一口气，恩泽感觉到他醒来了。恩泽又接着昨天晚上的话茬单刀直入：“我昨天和你聊着，你可能也心不在焉，听的你睡着了，也再不能往下聊了。你如果现在不想结婚，又反感奎英催你，或者是不想维持下去，又不好开口，我就给你吃颗定心丸吧：没事，我花你多少给你多少，一分也不欠。没有谁前开口这一说，你说了我也是这样做。“
赵玉赶紧接茬，说：“我想结了。“
恩泽快人快语：“想结这周六就去结。我给你们准备庆贺饭菜。“
一家人都被吵醒，奎英听到父亲这样为自己保驾护航心里乐开了花，这下退婚就无后顾之忧了，有人为我撑腰了。她的胆子一下就壮了起来，就这次，他要是不张罗就快刀斩乱麻马上退。有了后盾，她偷偷地在被子里心花怒放。
赵玉又被将了一军，他羡慕奎英有个通情达理的好父母，自己是被母亲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反过来，想母亲，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家庭才这样锱铢必较，自私一点，只不过是人家不上这当罢了。这事就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了，其实就是母亲机关算尽，反而弄巧成拙伤害了自己的儿子，只是她不身临其境不知道有多难过。赵玉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一声，为了眼前能蒙混过关。
这时，东方既白，也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