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张玉英说事（四）
**寒冬盼归期**
隆冬时节，大地银装素裹，万物静寂。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沉睡，皑皑白雪覆盖着广袤的土地。而村子里却是一番热闹景象，家家户户都在为儿女婚事奔忙。不畏严寒的媒人们踏着积雪，在村头巷尾穿梭往来，为的是成全一桩桩姻缘，挣得一份体面。
左邻右舍的姑娘们陆续定了婚期，唯独我家依旧杳无音信。母亲每日倚门而望，父亲虽不言语，却也时常望着村口出神。我们全家人都在盼着李俊家能来人商议婚事，可等啊盼啊，始终不见动静。
腊月里的一个傍晚，新闻联播前的闲暇时分，母亲终于按捺不住，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看来这家人就是变坏了，这要是之前早就来问的结婚呀。“她说话时眉头紧锁，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父亲其实也心急如焚，却强作镇定，只在心里默默盘算：一旦过完年他们还不来提亲，就得另做打算了。此刻见妻子在女儿面前口无遮拦，让女儿难堪，他索性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抽着旱烟。
我手里虽然忙着针线活，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见母亲提起，便顺着话茬安慰道：“上班的人，不和咱们农村人一样，人家一年四季都在上班，你以为他也在家里坐着了。他们回家是不自由的。“这话既是说给母亲听，也是在宽慰自己。
母亲却不依不饶：“没有时间那他们那上班人还不结婚呢。“她说着把针往鞋底上狠狠一扎，仿佛要把满腹怨气都发泄在这针线活上。
父亲终于忍不住插话：“你这人说的，那也得等不忙了才能请假，不是你说走就走的。“他这话看似在数落母亲，实则也是在安抚自己和女儿那颗悬着的心。
就这样，一家人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暂且平复了焦躁的情绪，各自忙起手头的活计。转眼到了元旦，厨房里热气腾腾，父亲蹲在灶前添柴烧火，火光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母亲在锅台前挥舞着铲子，锅里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我则在炕上的案板前揉面擀皮，准备包饺子。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父亲不时抬头看看锅里的动静，母亲则低头透过蒸腾的雾气盯着锅中美食。突然，母亲的余光瞥见地上多了一双沾着雪水的大棉鞋。她慌忙盖上锅盖，站直身子，用手挥开眼前的雾气，定睛一看——竟是李俊来了！
几乎同时，父亲也感受到了堂屋门开时灌进来的刺骨寒气。他扭头望去，虽然雾气朦胧看不清来人，但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老两口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不速之客开口，好确认他们朝思暮想的答案。
**喜忧参半的婚事**
母亲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李俊爽朗的声音穿透厨房的雾气：“这是做什么好饭，这么香。“这话像一缕春风，瞬间融化了屋内的寒意。
母亲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应道：“啊，是李俊。这不是过阳历大年了，吃点好的，这么大冷天你就来了。“她边说边用围裙擦着手，眼角堆起了细密的皱纹。
李俊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解释道：“就这时候才有时间了。“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父亲赶紧招呼：“赶快进家哇，冷的。“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嗯，不冷。“李俊笑着摇头，但发梢上未化的雪粒出卖了他的逞强。
我在里屋隐约听见母亲唤着李俊的名字，手里的擀面杖差点失手砸在面板上，心像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母亲推开门帘的瞬间，我与李俊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李俊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全家人喜出望外。第二天，我便跟着他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家，开始了新的人生篇章。
婚后的现实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婆婆直截了当地说：“婚也接了就那么过吧，咱们也不打算给你们举办婚礼庆典了，那可不是说，举行一次也费不少钱呢。“她说话时眼睛盯着灶台，刻意避开我的目光。
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转念一想，能嫁给心上人已是莫大的福分，何必在意那些虚礼？我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而是一世的安稳。
细心的李俊悄悄塞给我他省下的烟钱：“拿去买些棉花布料，做床新被褥。“虽然这点钱杯水车薪，但我还是感动得眼眶发热。我又添上自己的积蓄，精心置办了新家所需。婆婆见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话里话外都透着欢喜。我知道，在她眼里，这不过是讨回彩礼的小把戏罢了。
在婆家住了七天后，李俊送我回娘家。母亲听说没有婚礼，立刻拉长了脸：“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把我说得心烦意乱。
“您就别添乱了！“我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
母亲反唇相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就开始向着婆家了？“我们吵得面红耳赤，直到父亲回来才罢休。父亲阴沉着脸，既心疼我的处境，又气我不懂事。
其实父亲心里明镜似的：婆家这般怠慢，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可当时的我年轻气盛，哪懂得这些？只觉得父母贪得无厌，连最后一点彩礼都不放过。
在婆家凑合过完正月，我便随李俊去了他工作的地方。临行前，母亲红着眼眶往我包袱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到了那边好好的...“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鼻子一酸。
这段仓促的婚姻，就像冬日里转瞬即逝的阳光，温暖却短暂。当时的我怎会想到，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人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