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血战姊川:美浓利刃与浅井崩溃
天崩地裂般的怒吼猛然炸响!大地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呻吟。三道雄浑壮烈、震耳欲聋的声浪汇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带着无匹的杀意与威压,排山倒海般轰向前方!
“美浓——稻叶一铁在此!”
“安藤守就来也!”
“氏家卜全讨贼!”
三股蓄势已久的钢铁洪流——美浓三人众,织田信长手中最后也是最强的王牌!一直隐忍不发的精锐主力!如同三把早已磨砺至极限的巨锥,从三个角度(正西、西南、西北)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凿进了浅井军的侧肋!
一直纵马狂飙、眼中只有信长本阵的矶野员昌,瞬间被这灭顶的狂澜吞没!他那无坚不摧的突进势头戛然而止!无数沉重冰冷的刀刃夹着风声兜头罩下!马腿被斩断!野太刀堪堪格开一记安藤守就的沉重薙刀劈斩,右肩胛却被另一柄氏家卜全家臣的长矛洞穿!战马哀鸣着栽倒,将他甩入血泥!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疯狂的浅井军突入箭头瞬间扭曲、崩碎!紧随矶野的精锐武士们惊愕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先锋大将已消失在前方突如其来的、远比任何一道织田阵列都厚重坚韧、透着冰冷杀机的铁壁之后!而他们自身的冲势撞上这道铁壁的结果,只有粉身碎骨!
“杀!”
“包围他们!”
“军功就在眼前!”
被矶野员昌冲散的、或是有意避让的织田溃兵在总攻旗和生力军雷霆之势的刺激下,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的牵引,骤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们不再混乱溃逃,反而掉头、合流!冲击!
就如同一张巨大的绞索,无数面赤红战旗在呐喊中被狂暴举起,从后、左、右三面汹涌合围过来!
先前一路畅通、任由矶野员昌践踏的“通道”,瞬间变成了十面埋伏的死绝之地!哪里还有归路?只余下泥泞、血腥、冰冷刺骨的刀光和无边无际恶鬼活跃的地狱!勇气在绝对的数量和碾压的阵势面前,如同微弱火苗被洪流浇熄!
“完了……是织田军的总攻!”前一刻还在为矶野员昌的勇猛而鼓舞冲杀的浅井军士兵,此刻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主将被吞没,前路是坚不可摧的美浓精兵,后路是被重新组织起来的汹涌红潮,两侧是泥泞的河滩和冰冷的深水!哪里还能逃?还能战?
“军崩!军崩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浅井军中炸开!恐惧瘟疫般蔓延!
第一个转身溃逃的人如同推倒骨牌的手指。紧接着,是十个,百个,千个……
浅井长政尚在小谷城头惊恐交加地等待着矶野员昌的“天降之喜”,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他毕生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赖以立足的浅蓝海洋,就好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最脆弱的那片冰面,肉眼可见地从核心猛烈向外扩散着蛛网般的裂痕!这裂痕瞬间化作惊涛骇浪——他引以为傲的大军正在无法挽回地崩塌、奔逃、瓦解!他的“鹰”——矶野员昌那杆曾引领千军万马的旗帜,如同被暴风雨摧折的树枝,在无数攒动的赤色狂潮中一闪,旋即彻底湮没不见!
长政的手指死死抠住城墙冰冷的石垛缝隙,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城下,是他妻子阿市带着绝望和哀伤的哭喊声,但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耳膜里充斥着下方彻底崩溃的狂潮般的哭嚎和织田军追亡逐北那震耳欲聋的“杀”声!
“不……”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雉堞旁,望着彻底崩坏的战场,瞳孔中一片死灰。
东岸三家村。
德川家康的肋腹甲胄已被利器划开一道深深的创口,鲜血顺着冰冷的铁片缝隙不断渗出,浸透了内衬的衣裳,凝成暗紫色血痂后又被新的热血冲破。他拄着一柄刚从一个朝仓武士尸体上拔出的长矛,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脚下泥泞的河滩早已成了赤色的沼泽,无数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在一起。
朝仓军一次比一次疯狂的冲击,都如同巨浪拍岸,带来更多血肉的飞溅和无尽的压力。每一次压上来,德川军这摇摇欲坠的防线都发出痛苦的呻吟,被迫后退十步、二十步……每一次后退都留下更多尸体!五千人,在朝仓精锐反复的蹂躏下,只剩下不到三千还能站立!防线被反复拉锯冲击,薄得如同一张快要扯破的网。
阵线边缘一名三河武士腿被斩断,绝望地嘶喊着“主公!”朝家康伸出手求救,旋即被后面涌上的朝仓足轻用长枪钉死在地。
又一支生力百人队被朝仓景健投入战团,向德川军摇摇欲坠的左翼发起新一轮凿穿!左翼的指挥佐久间信重目眦欲裂,怒吼着带领最后的预备队堵了上去!刀光枪影绞成一团血肉漩涡,左翼那道赤色堤坝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阵负责观望西岸战况的家康亲兵本多忠胜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混杂着狂喜与震撼的嘶吼:“主公!快看西岸!总攻旗!织田总攻旗!浅井……浅井崩溃了!”
家康猛地抬起头,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方向望过百丈宽的浑浊水面!
西岸!
那杆狰狞冰冷的黑色总攻大旗刺破长空!巨大的旗面在烈风中凶猛地翻卷,散发着死亡的召唤!目光所及,对岸那片曾经属于浅井的浅蓝色阵列,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迸溅、瓦解、融化!无数赤红色的织田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淹没了蓝色,汹涌地追逐着溃散的敌人!绝望的嚎叫声仿佛越过宽阔的河面,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德川士兵的耳膜上!
家康布满血污和泥泞的脸庞先是凝固,随即,一种极度疲惫到极致却骤然迸发的、比刀锋更明亮的光芒,猛然灼烧了他几乎干涸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