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箭啸阿坂·虎落
织田信长征伐伊势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飓风席卷整个织田家的领地：
征伐的核心主力：织田信长调集了麾下最精锐的直属部队，笔头家老柴田胜家部的勇猛突骑、丹羽长秀部的缜密步战、森可成部的铁炮精锐、以及新锐将领池田恒兴、佐久间信盛等人所部。
西美浓三柱：美浓三人众稻叶一铁、安藤守就、氏家卜全三大外样猛将及其麾下的精锐被再次动员。他们的存在，既是强大的战力补充，也是对美浓新附力量的威慑与整合。
奇兵与利爪：而此次征伐中，一个更为显眼的名字出现在战报的顶端——木下秀吉及其所部！织田信长任命木下秀吉为此次征讨的“副将”之一，这无疑是对他箕作血战、上洛有功的回报，更是对其在复杂地域作战能力的一次重大测试与提升。
降兵与新锐：被织田信长收纳的池田胜正（幕府新加封的摄津守护）等摄津众，也被整编入作战序列，作为对伊势沿海地理相对熟悉的补充力量。
在木下秀吉的营区，气氛异常的高涨。原川并众的老班底——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坪内兄弟等人，以及后来加入的豪族浪人众如堀秀政、加藤光泰等年轻面孔，皆摩拳擦掌。获封“副将”之职令木下秀吉热血沸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机会的分量。“此战，乃吾等跻身武门之关键！伊势富庶，正是吾木下秀吉扬名立万之基！”他对着麾下骨干训话，声音洪亮而充满煽动力。就在数日前，他将妻子宁宁留在了尾张老家的小屋内，此时他唯一的牵挂，化作了向上攀爬的无尽动力。
情报就如同蛛网般从伊势的四面八方汇集到大营中：
木造城如孤岛一般陷入北畠家愤怒的汪洋之中。
北畠本家的主力精锐由现任当主北畠具房率领，正从核心的大河内城（北畠具房居城）、多气城（北畠具教居城）等地源源不断的开出，目标直指木造城所在的北伊势平原。
伊势国司一呼百应，诸多依附于北畠的大小豪族如神户、长野、关等人，亦纷纷点兵，响应主家的号召，意图将木造叛军碾碎。
织田大军宛如厚重的铁云，挟裹着金戈铁马的雷鸣，自美浓、尾张滚滚南进，兵锋直指伊势。织田信长坐镇中军，眼神如鹰隼一般锁定着北畠主力所在的方向。他需要一个决定性的战场。
岐阜征伐的旌旗指向南方，织田信长亲率的大军如洪流一般席卷了北伊势平原。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座扼守通往大河内城咽喉、拥有“白米城”之名的坚城——阿坂城。此地山势险峻，城壁沿峭壁筑起，传说昔日北畠满雅曾以撒米伪作粮足的智计挫败强敌，其名昭示着北畠家不屈的斗志与地利。
织田信长立身中军高处，猩红阵羽织在初秋的阳光下分外醒目。他遥指那座如恶兽盘踞山巅的阿坂砦，视线扫过麾下猛将，最终定格在眼中燃烧着再立新功渴望的木下秀吉身上：“猴子！”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个军阵的喧哗，“阿坂砦，就由汝为先锋主攻！拔掉这根刺，替吾等撕开北畠的盾甲！”
“得令！”木下秀吉激昂回应，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前锋之位，是通往更高地位的关键阶梯。他早已按捺不住，迅速的集结麾下精锐。蜂须贺小六的川并众、前野长康的浪人众为攀岩尖刀；坪内兄弟、加藤光泰等新锐率领足轻正面强攻；心腹家臣如浅野长胜则督战其后。
木下秀吉不顾身上崭新的当世具足，跨上坐骑，刀锋直指山顶：“儿郎们！功名富贵，只在今日城头！踏平阿坂！”
战斗甫一展开，便陷入白热化。织田军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矢石暴雨向上攀爬。滚木礌石带着沉闷的死亡呼啸滚落，碾压着躲闪不及的足轻。铁炮轰鸣从城垛缝隙中炸响，硝烟弥漫，每一次爆鸣都伴随着惨叫和人体坠落的闷响。川并众的悍勇在守军早有防备的陡坡前也显迟滞，飞钩掷上又被砍落，攀岩者不时中箭坠落。正面的强攻被密集的箭矢和滚木压制在狭窄的山道上，每一步推进都铺满尸体与哀嚎。
“顶住！为北畠家尽忠！”城上守将嘶吼，他深知此城若失，大河内门户洞开。
秀吉双目赤红，焦躁如火燎心。眼看士气受挫，他猛地挥鞭策马，竟脱离本阵护卫，冲至最前沿的竹束后方！他挥舞太刀咆哮：“随我来！破门赏千贯！后退者斩！”主将的亲临极大鼓舞了前军。
就在秀吉高举刀锋，意图指挥部下再次冲锋之际，城头一处隐秘的射孔突然冒出寒光！
“噗嗤！”
一声沉闷可怕的裂帛声响起！
一支粗重的三间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狠扎入了秀吉左大腿外侧！锋利的箭镞瞬间撕裂具足的铁片与内衬，深深贯入肌肉！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伴随巨大的冲击力直冲脑髓！秀吉只觉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被带得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马上栽落！鲜血顷刻洇透了深蓝色的阵袴，在金属甲片上画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大人！”蜂须贺小六目眦欲裂，一个猛扑跃至马前，用身体挡住可能的后续箭矢。前野长康、浅野长胜等人疯狂地架住痛得几乎昏厥的秀吉，七手八脚将他拖离死亡区域。
“撤！掩护大人撤回本阵！”长康怒吼，声音带着惊悸和愤怒。秀吉面色惨白如金纸，豆大的冷汗布满额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主将的重伤并未让织田军崩溃。稻叶一铁率领的美浓精锐及时顶替了主攻位置。安藤守就则指挥部队向侧翼佯攻牵扯守军。丹羽长秀居中调度铁炮队进行精准压制。森可成的旗本队则如同锋锐的锥子，终于在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