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血路鹈沼
坪内玄蕃手持大薙刀，狂吼着劈开了一名骑枪武士的马腿；喜太郎、前野又五郎等如同灵活的猿猴，贴地翻滚，专砍马腿；高田中务丞和田新助则护住小一郎两翼，挥刀斩向马背上的敌人。
川并众大岛茂兵卫等人都是天生的亡命徒，打法完全不顾性命，直接冲撞马匹，硬是以血肉之躯减缓了骑兵的冲击力！
“啊！”
“我的马！”
“这帮织田家的疯子！”
长井隼人的冲锋队列骤然遭遇来自侧后方的亡命突击，顿时产生了巨大混乱。
马匹被砍，骑士被拖下马，阵型立刻出现了缺口。尤其是木下小一郎那支小队，目标明确，直插核心，搅得阵中一片混乱。
“兄长！快向树林撤退！”小一郎奋力杀到藤吉郎不远处，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迹，大声嘶吼。
木下藤吉郎（丰臣秀吉）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过来！看着弟弟和部下们奋不顾身地用血肉为自己争取生机，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耻辱和感激、求生与复仇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恐惧！
“撤！撤往河边滩涂！”藤吉郎拔出武士刀，并非战斗，而是指挥，“把弓队调上来！对准他们的马射！”
混乱之中，木下军残留的足轻在浅野、林等负伤老臣的嘶喊下，用竹束（简易盾牌）和长枪勉强的组织起一道捡漏的防线，配合着小一郎亡命突击制造的混乱，终于迟滞住了长井隼人的锋头。
长井隼人本欲一口吃掉这微不足道的敌人，斩获敌方大将首级。但侧翼的突击实在是太疯狂太不按常理出牌，尤其是那队冲在最前面的少年武士们，竟让他感受到了危险。他环顾四周，发现被惊动的鹈沼城方向似乎也有了织田家军队活动的迹象（前野长康闻讯正带人出城救援）。他担心自己被缠住腹背受敌，又见无法立刻斩杀对方主将，最终勒马长啸：“撤！回关城！”
三百美浓骑队如同旋风般刮走，留下遍地狼藉和木下军的残兵败将。
战场瞬间的安静下来，只有伤者的呻吟和马匹的悲鸣刺耳地响起。
藤吉郎靠着一棵被马蹄踏歪的小树，大口喘着粗气。浅野又右卫门捂着流血的肩膀，林孙兵卫瘸着一条腿靠过来，满脸血污。小一郎则在坪内玄蕃等人的搀扶下走来，他脸上挂了彩，甲胄也被划开几道口子，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生星辰。
“兄长，无恙否？”
“无……无碍……”藤吉郎看着弟弟，声音有些发颤，随即涌起巨大的感激和惭愧。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小一郎的肩膀，又重重拍了下坪内玄蕃等人，“好！好！好！此战，多亏你们！”他将目光扫过这群从川并众、浪人堆里挑选出的，拼死护住自己和小一郎的年轻武士们，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这些人，就是他木下藤吉郎未来攀向更高处的真正班底！是他木下家的脊梁！
蜂须贺小六也带着占领了伊木山砦的川并众匆匆赶来，看到惨状，也是心惊。“木下大人，您……”
“没事了！”藤吉郎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后怕和惊恐，脸上再次挤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却更显坚毅的表情，“鹈沼城，是我们的了！”
他走到战场中央，拔出刀指向天空，用尽力气高喊，声音回荡在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战场上空：
“鹈沼开城！木下藤吉郎！初阵——功成！！！”
周围的士兵，无论伤者还是幸存者，都疲惫不堪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略显滑稽却在此刻显得异常高大的身影。随着浅野、小六、前野、坪内等人的响应，稀稀落落的欢呼逐渐汇聚成一片“木下！木下！木下！”的呐喊，疲惫的声音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期冀。
鹈沼城，这座织田与美浓势力拉锯点上的小城，终于落入了织田家的掌控，同时也成为了织田信长赐予那个绰号“猴子”的小人物——木下藤吉郎的起点。
数日后，清洲城，评定间。
织田信长在听完了关于鹈沼城之战的详细报告，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木下藤吉郎，初战告捷，夺鹈沼城一座。念其用心，赐鹈沼、苎ヶ濑两地六百贯所领。”信长声音平淡，既没有特别的赞许也没有任何挑剔，“准其以城主之格，处置城务，固守领地。其余有功人等，藤吉郎自行上报，酌情赏赐。”
六百贯！正式成为一城之主！尽管只是一座小城，但这意味着木下藤吉郎从此不再是那个领着五十贯、统率百人的小头目，而是真正踏入了尾张织田家谱代与客将序列的末尾——一个拥有自己领地、可养兵、可议政的独立领主了！
消息传到木下家那间租来的狭小屋舍时，藤吉郎正趴在简陋的桌前查看鹈沼城的图册（由生驹八右卫门提供）。宁宁在一旁缝补着一件非常朴素的阵羽织。
“夫人！宁宁夫人！天大的好消息啊！”报信的侍从兴奋地几乎要破音，“主公赏赐！赐下六百贯所领！木下大人——是鹈沼城主了！”
“啪嗒！”
藤吉郎手中的炭笔掉在了图册上。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猴眼先是瞬间睁到最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涌上巨大的委屈和压抑多年的酸涩，最终化为灼热的光芒！成功了！他木下藤吉郎，这个尾张国的小农民、走街串巷卖针线的行商、给信长大人提鞋的杂役……今天，终于正式成为一城之主了！
宁宁更是捂住了嘴，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那是对丈夫付出终于得到回报的欣慰与巨大的喜悦。
藤吉郎霍然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向宁宁，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她，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洪亮：
“宁宁！听见了吗？六百贯！鹈沼城主！是我木下藤吉郎的了！我们……我们有自己的城了！今后你就是城主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