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金崎魔旗夜伏
木下秀吉（丰臣秀吉）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摄人的光芒，语速陡然加快：“然而，等死非武士所为！我等不仅要做索命的恶鬼，还要活着回京！看看京都的花魁娘子！为此，我木下秀吉令！”他猛地指向旁边的几大箩筐早就准备好的白纸：“每人在前额、头盔上，贴上三角白纸！”
士兵们有些茫然，但仍依令撕下三角纸片贴上。很快，整个金崎阵地被一片苍白的三角形覆盖，两千多颗头颅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此乃‘活着的亡灵’之标识！”藤吉郎厉声道，“提醒你我，今日已无退路！亦为告于天地神佛，我等舍命护主，其志不移！蜂须贺正胜！将那面旗给我挂上最高的橹！”
蜂须贺小六应声，与几名刚加入木下秀吉麾下的野武士合力，将一面巨大的白布旗高高升起。黑墨在旗面上书就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南无阿弥陀佛”！
“此旗，非为求佛！”木下秀吉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既像嘶吼，又像虔诚的吟诵，“乃是威慑！越前笃信真宗，见此佛号，纵然是僧兵也要掂量掂量手中的刀枪！更要让他们知道，此城已有死志，啃下我们，必崩其牙！”
布置已定，斥候回报：“朝仓‘先发’大将毛屋七左卫门率两千先锋已下木芽峠，逼近金崎！其本队大军宿营山后，明日必至！”
木下秀吉眼中精光一闪：“来得很快嘛，但分兵犯了大忌！传令！铁炮队上栅栏！佐佐成政、塙直政，指挥德川铁炮众与佐久间队靠前！听我号令再放！其余长柄兵、足轻，栅栏后隐蔽待命！弓箭手预备！”
夕阳最后一抹余辉沉入日本海，夜幕如巨大的黑布瞬间笼罩。朝仓军先头打着火把，吵吵嚷嚷地接近了金崎鹿砦外围。毛屋七左卫门看着眼前灯火通明、布满白三角、飘着巨大佛幡的古怪砦子，心中既有些发毛又不以为然。“装神弄鬼！区区金崎残兵，还敢举佛号？定是信长主力撤离，留些杂鱼断后！”
他下令队伍稍整队，派出一小队试探性冲锋，试图探明虚实。
“放！”就在那小队冲入射程的刹那，木下秀吉一声怒吼打破了夜的沉寂！
“砰！砰！砰！砰——！”
五十条德川精铁炮和数十挺佐久间所留铁炮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密集的弹丸如死亡风暴般横扫栅栏前那片空地！冲在最前的朝仓士兵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哀嚎声撕破了夜空，未死的也惊恐地趴在地上或往回奔逃。后续跟进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和喷溅的鲜血同伴吓得慌忙后退。
“不许退！稳住！铁炮放完一歇，给我冲！”毛屋七左卫门在后方气急败坏地吼叫，但夜色与猛烈的火力完全压制了他的意图。毛屋部被短暂但凶悍的火力成功压制在了射程之外，不敢再轻易靠近，只得就地整顿，等待次日主力到来一起攻城。木下秀吉严令各部只许远射，不许出击，依托工事最大限度地杀伤和消耗敌人锐气，拖延时间。
第一波接触，毛屋七左卫门的鲁莽被铁雨浇灭。时间，是夜战者的朋友。
然而，毛屋七左卫门毕竟不是草包。他见强攻栅栏吃亏，料想守军兵力不多，便打起了绕路夜袭的主意。毛屋留下部分兵力继续监视正面制造佯攻假象，暗自带领主力千余人，打算乘夜色绕过金崎城砦，从其侧后林地摸入，给予致命一击！
此刻的金崎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木下秀吉在接到精准斥候回报毛屋的异动后，果断下令！
“全员撤出城外！只在城内点燃篝火！所有旗帜全部竖起！”城内立刻被点起无数火堆，火光冲天，将旗帜影子投射得如同千军万马林立，并传出刻意制造的人声与金铁撞击声。
木下秀吉本人则率领两千“活着的亡灵”，由对山野地形烂熟于胸的蜂须贺小六及其精通夜战的野武士们指引，悄无声息地钻出城砦的后门，没入了金崎城后方那片浓密黑暗的原始森林之中！如同一条融入夜幕的毒蛇，在敌人窥探的死角潜行。
毛屋七左卫门率部在黑暗中艰难跋涉，终于抵达预定林地边缘，前方就是金崎砦寂静（假象）但灯火通明（诱饵）的后方。他心中窃喜，正欲下达总攻令——
“放！！！”
木下秀吉那标志性的、此刻却如同阎罗催命的暴喝，在朝仓军侧翼骤然炸响！
“砰砰砰砰砰——！！！”
预先埋伏在此的五十杆德川精良铁炮再次发出撼山动地的咆哮！目标如此之近，如此密集！密集的弹丸瞬间将毫无防备、挤在一起的朝仓先锋扫倒了一大片！
“杀啊！敌在林中！”几乎在铁炮齐射的硝烟爆开同时，木下秀吉冷酷而精准的命令声响起！堀尾吉晴、中村一氏率领的长柄精锐、丹羽留下的守城步卒，以及如同鬼魅般的蜂须贺野武士，从四面八方猛扑而出！长枪如林刺出，太刀雪亮劈砍！野武士们在熟悉的黑暗中穿行跳跃，利用树木和地形，专找火把下的军官与慌乱者下手，每一次刀刃闪过，都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嚎！木下军额上的白三角在火光照耀下显得异常狰狞，如同无数从地狱爬出的索命亡魂！
“是埋伏！”“有鬼啊！”
“白纸鬼！阿弥陀佛旗是假的！”
“陷阱！快跑！”
毛屋七左卫门的部队被这来自侧后方的绝杀彻底打蒙了！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敌人有多少！只觉得身边同伴不断倒下！鬼魅的白光在林中闪现！毛屋本人肩膀也中了一弹，疼痛与恐惧让他魂飞魄散！
“撤退！快撤！”毛屋七左卫门再也顾不上任何任务，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调转马头，在亲信簇拥下拼命往山外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