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武宗筹谋 信长灭佛
最后的话语如同淬火的铁块,烙印在信长心头。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丝毫疑惑,只剩下冰寒彻骨的杀意与开天辟地般的决断!
织田信长想象着石山那座巨大堡垒中堆满的金银财货,想象着数以万计的信徒粮秣,想象着那支庞大的、只效忠于法主显如的僧兵军队——这哪里是寺院?这分明是驻扎在他心脏旁边、不受控制、且日益膨胀的十万敌兵!
信长霍然起身,对着朱厚照深深一揖,声音坚定如山岳:“老师!学生受教了!毒瘤需割!祸患当除!佛门不事王事,便是国贼!石山本愿寺,便是孤‘天下布武’第一战!”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教堂的寂静,带走了足以撼动佛门根基的冰冷意志。
朱厚照枯坐于阴影中,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缓缓合上放在膝头的手抄本《道余录》,袖中枯槁的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仿佛在抚摸历史车轮碾过的尘埃。棋盘之上,一颗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棋子,已被织田信长这只东海的猛虎,攥入掌心,高高举起。风雨欲来的近畿,一场席卷佛国的暴烈风暴,此刻已然在地平线上酝酿成型。
“三武一宗……”朱厚照无声地低语,教堂内只有烛火摇曳,如同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舞动的鬼影,“这一个,该叫什么呢?,三武一宗灭佛,武与佛注定不能共存,吉法师就将我的那个明武宗的武借给你吧,武宗不灭佛,罔叫武宗了!哈哈哈!布武就当灭佛,此乃天授之权!近畿佛尽,天下大吉!”
织田信长回到岐阜城,脸上再无半分迷惘。姊川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的刀锋已然磨砺。他立刻召见丹羽长秀、木下秀吉(丰臣秀吉)等腹心,密室中烛光跳跃着嗜血的影子。
“显如贼秃……石山宝窟……?”织田信长嘴角勾出残忍的弧度,“‘御所重建’?好!孤就给他一顶‘忠君’的大帽子!秀吉!”
“属下在!”秀吉匍匐在地,猴脸上闪烁着精光。
“即日发出幕府(借将军足利义昭的名义)敕令!言京都御殿遭逢劫掠(暗示三好乱党所为),损毁严重,亟需善款重修,以彰皇仪!着天下有力诸藩、寺社,皆捐输以助!”织田信长眼中寒芒一闪,“其中重点,给本愿寺显如加上一笔!数目嘛……五千贯!”
“五千贯?!”连丹羽长秀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绝非是正常“捐款”,这是赤裸裸的敲诈,更是投石问路的恶毒试探!
“不错!”信长冷笑,“孤就是要看看,显如那‘佛光普照’的假面下,究竟藏着几分‘顺从’!”
幕府敕令,打着将军旗号,披着“尊王”的外衣,如同金线织就的索命绳,飞向淀川口那座屹立的“佛国”。
“岂有此理!”
沉重的敕令文书被狠狠拍在黑沉沉的紫檀案几上。本愿寺显如——这位掌控着庞大佛国、信众口中的“法主上人”,脸上温润的佛性已然褪尽,留下的是铁青的怒意与沉重的阴鸷。他身披金线镶嵌的华丽紫袈裟,却难以掩盖此刻心头的戾气。
“五千贯!织田信长!你这分明是打劫!”座下,本愿寺坊官七里赖周双目赤红,按着腰间的戒刀怒吼,“御所重建与我法城何干?岂容你这尾张野犬假借将军之名敲诈佛门!”
本愿寺显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何尝不知此乃织田信长的计策?但他更清楚石山本愿寺此刻远未做好与织田信长全面开战的准备。寺内虽富甲天下,供养万余名精悍的“坊官”、“下间众”僧兵及信徒兵已是巨额开销。更何况织田信长刚刚取得姊川大胜,其兵锋之锐不可撄其。
殿内气氛凝重如铅。本愿寺显如目光扫过座下几位核心坊官和谋臣,皆面色凝重。
“……给。”良久,本愿寺显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五千贯铜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响亮地甩在他这位净土真宗法主脸上,屈辱地通过商路,装船运往京都织田军的接收点。
岐阜城内,接到本愿寺如数“捐献”的报告时,织田信长正抚摸着姊川血战的功臣佩刀“吉光骨喰”。
“给了?”织田信长眉峰微挑,随即嘴角裂开,露出獠牙般的冷笑,“好一个忍辱负重!不愧是统领几十万信众的‘法主上人’!看来……这点痛,他们还能忍着!”织田信长眼中闪烁着更危险的光芒。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又一封加盖幕府印信的“敕令”送到了石山本愿寺。这次的口吻更加“温和”,措辞更加“彬彬有礼”:
“……石山御坊威仪宏大,足显佛门之光。然佛光普照,不拘一地。今为圣上计、为御所便、亦为佛法传播计,特赐播磨国沃土一片,风水绝佳。着本愿寺即日前迁新址。原石山之地(十三年后由丰臣秀吉完成织田信长未遂之愿,在石山本愿寺的废墟上建成到了现代仍然是世界名城的大阪城),需辟为京都门户要塞,拱卫圣驾……”最后甚至还假惺惺附了一句:“此乃为公利佛,两全其美之策!”
“荒……荒谬!无耻之尤!!”
本愿寺显如看着这封“迁移令”,双手剧烈颤抖,脸色由铁青转为死白。石山本愿寺!此地乃开山祖师莲如上人亲自选定,在此建城立教已逾八十年!是历代法主心血的凝聚,是整个一向一揆信仰的核心!是数十万“门徒”心中不可替代的圣地!它控扼淀川口,是水陆交通命脉,更是军事要冲!这里堆砌着真宗一门八代人的信仰基业,供奉着传承至宝,凝聚着无法计量的宗教情感和无以匹敌的物质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