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金阶血鉴
内应（松永旧部）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守城主将仓促集结的抵抗在半个时辰内被粉碎，头颅被挂在城头示众。当日傍晚，久保之庄重归松永。
十月九日，午：守谷城告急！守将听闻久保陷落，惊恐万分，试图坚守待援。围城的松永军没有强攻，而是由松永久秀本人亲临阵前。面对城头惶惑的守兵，松永甚至懒得劝降。
松永久秀冷冷的一挥手，数十名忍者现身，将一大袋鲜血淋漓的东西猛地抛向城头！那正是久保城守军将领及其心腹血亲的人头！“不降者，此辈是鉴！”松永的厉喝如同鬼啸。守谷城守将当场崩溃，开城投降。松永久秀入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洗所有曾参与倒戈的基层头目。
十月十日，夜：丰田城。这是筒井势力在松永旧领边缘的最后楔子，由筒井顺庆的得力家臣驻守。松永久秀此次亲自督战，以丹羽长秀派来的象征性小股织田旗本（打着织田的旗印）和松永主力组成的联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拔营。松永的精锐武士在忍者的指引下，利用城壁防务间隙，如蚁附般攀上城墙！猝不及防的巷战在城中各处爆发。
火光映照下，松永久秀站在城外高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丰田城在内部的厮杀与蔓延的火势中呻吟陷落。拂晓，守将的首级插在长矛尖上，竖在了丰田城焦黑的橹门前。
筒井顺庆端坐在兴福寺内简朴的僧房内，窗外是奈良古旧的街巷和平静的猿沢池。松永久秀在三日内以残酷铁血连夺三城的消息，如同冰水浇透他的脊背。他面前的茶汤早已冰冷，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
“信长……信长公……他竟真的允了那头恶狼……”筒井顺庆的声音干涩得吓人。他之前联合大和本地豪族趁机反攻松永，是看准了信长上洛与松永久秀势颓的空隙。他甚至还曾秘密联络过织田方面的使者（丹羽长秀的联络人），表达过归附之意，希望能借助织田之力驱除松永这颗眼中钉。
然而，松永久秀的闪电反击粉碎了一切幻想。信长显然将“平定大和”这个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这条毒蛇，以其为爪牙去扫清障碍，甚至连象征性的制衡都未显现。顺庆的盟友在绝对的力量和血腥震慑下纷纷动摇倒戈，或保持沉默。
筒井顺庆看着桌案上那份昨日松永久秀派人强送来的“谕令”——语气倨傲，勒令他本人前往多闻山城“谢罪商议国事”，并交出之前响应筒井起事的“叛逆名单”。这分明是要他自缚双手，踏进松永的砧板！
愤怒如毒火在胸膛燃烧，几乎焚尽理智。但久经战阵的筒井顺庆，最终还是强行将这口翻腾的恶气压了下去。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不能……绝不能！
兴福寺的僧兵或许尚能一战，大和的国人众未必没有隐藏的怒火。但松永背后站着的，是刚刚横扫京畿、驱逐三好、踏破六角、名震天下的织田信长！此刻任何正面的硬撼，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徒然给松永送上彻底铲除筒井一门的绝佳借口。信长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税赋，和一个名义上由他控制的大和。松永能提供这些，而且是用最“高效”的方式。筒井顺庆若此时顽抗，很可能被视为松永执行信长意志过程中的“绊脚石”，被一并踩碎。
“隐忍……”顺庆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只剩下一种刀刻般冰冷的绝望和认命，“必须忍下去……信长公的目光，不可能永远留在多闻山城。”他颤抖着手摸过佛珠，仿佛从中汲取一丝冰凉的力量。“回话……给松永殿，”他艰难地对侍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刀割，“筒井顺庆，身体不适……暂难成行……‘名单’之事……需详加核实……恳请……宽限时日……”
这份充满了屈辱与权谋的推托之辞，在信使离开兴福寺的那一刻，便如同烙印般刻在筒井顺庆的心上。他看向多闻山城的方向，那座不久前还在他势力阴影下的巨城，此刻如一座巨大的魔物，其投影已将兴福寺乃至整个大和国的天空完全遮蔽。
而松永久秀，则站在多闻山城新修缮的天守阁顶，志得意满地俯瞰着归于“平静”的大和原野。三日之内，霹雳手段，三座倒戈的城池重回掌握，潜在的反对者噤若寒蝉。他以织田的声威为旗，以自己的冷酷为刃，迅速“平定”了他作为信长代理人的“功劳簿”。
十月十四日，京都·山城国本国寺
晨光熹微，穿透初冬清冽的空气，映照着本国寺金顶与朱垣。这座古老寺院，今日涤尽了经年尘嚣，焕然一新。从大门到佛殿的长道两侧，武士如林——织田家猩红的母衣众与足轻的玄色具足交织成一道铁壁藩篱，刀枪耀日，肃杀中透着无言的威压。
车驾仪仗如长龙蜿蜒而至。足利义昭立于金泥彩绘的御所车中，透过微微掀起的帘幕，贪婪地吸吮着京都的气息。是熟悉的檀香混杂着菊香的故都味道，还是空气里尚未散尽的铁锈与硝烟？这都无所谓了。当看到山门前那片望不到边的俯首人潮——公卿的乌帽冠带、高僧的深紫袈裟、以及那些虽陌生却必须敬畏的织田家重臣面孔时，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狂喜。
细川藤孝与明智光秀左右扶銮，步伐沉稳地将足利义昭搀扶下车。足利义昭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胸膛中几乎要炸裂的激动，尽力挺直腰背，试图要找回那“天下武家栋梁”的威仪。他的目光，本能地越过匍匐的人潮，寻找那道身影。
织田信长一个人独立于高阶之下，位置不偏不倚的正好被足利义昭一眼看到。他没有像藤孝、光秀一般躬身，也不是傲慢地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