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森可成の死守
“来吧!来吧!来吧!”织田信长对着弥漫烽烟的天地低沉嘶吼,声音被寒风撕碎,带着绝顶强者的睥睨与疯狂,“让这烈火……烧得更旺些!且看尔等这些泥塑纸糊的佛国妖僧、冢中枯骨的旧日爪牙……如何能困得住我织田信长踏出的……天下一统之路!”
冰冷的刀锋在鞘中发出微不可闻的铮鸣,像是在渴望下一刻的饮血狂欢。第一次信长包围网,这决定日本命运走向的修罗舞台,已然拉开它血与火的沉重帷幕!
元龟元年九月十六日近江琵琶湖西岸
秋风带着肃杀,掠过浩渺如镜的琵琶湖湖面,卷起枯叶尘埃,却无法荡开天幕上那片由浅井蓝与朝仓赤三盛木瓜纹交织而成的沉甸甸的阴云。
姊川的烽烟尚未散尽,另一股更致命、更疯狂的复仇洪流,正沿着西岸狭窄的土地,无声而迅疾地向南席卷,直奔宇佐山城。
织田信长被死死钉在摄津的石山佛火与三好逆浪之间。这片刚刚被织田兵锋蹂躏过、防御空虚的南近江腹地,此刻就像被剥去甲壳的巨蚌,柔软而诱人地暴露在锋利的獠牙之下。
宇佐山城,天守阁。
森可成独自立于最顶层。湖风猎猎,吹动他斑白鬓角,冰冷的触感直透重铠。他俯瞰着城外——浅井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朝仓的武士阵列如山岳般沉重,更令人背脊发寒的,是那些夹杂其间、身披袈裟却手持沾血薙刀与铁炮的僧侣身影——那是比叡山延历寺响应本愿寺显如法旨派出的“佛兵”。这座扼守琵琶湖西岸咽喉、拱卫京都西南门户的宇佐山城,此刻已是孤悬于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城在,京都侧翼尚存屏障;城亡,则敌兵长驱直入,京畿震动!
城内守军稀薄,面对城外数倍于己、且气势如虹的敌人,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
“报——!”一名斥候撞开门,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森大人!织田信治殿下(织田信长之弟)与爱知重纲大人的援军到了!正从南门冲城而入!”
森可成紧握刀柄的手指微微一松,随即攥得更紧,有些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却燃起最后一点决然的火星。“开门!迎援军入城!”他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苍老的古钟在濒临绝境时迸发的鸣响,穿透了城内的惶惑:“诸君!”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疲惫的足轻、惶恐的町众护卫,还是刚刚狼狈冲入城内的援兵,都聚焦在这位老将身上。
“生于此地!死于此处!”森可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敲打,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决,“此城!是我等报答信长主公厚恩之地!吾等身后,便是岐阜归路,便是京都御庭!一步!一步也不许后退!城在人在!城若亡……”他猛地抽出腰间雪亮太刀,直指城下如林的敌兵,“人亡城亦在!头颅骨血,尽数化为齑粉,亦要阻敌于城下!”
悲壮如冰河炸裂!那“城在人在”的吼声,如同注入垂死身躯的强心之血,让每一个被恐惧攫住的心脏剧烈搏动起来。守军眼中最后一点摇摆被烧成了赴死的炽焰。织田信治与爱知重纲浑身浴血,勒马于城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与森可成如出一辙的灰败——他们都已洞悉,这是一条通往绝壁的不归路。
战鼓再次擂动,远比姊川的鼓点更加疯狂暴虐。城攻,开始了!
这不是姊川那般广袤平原上的阵战交鸣,而是彻头彻尾的围猎与屠杀!
浅井家那位断了翅膀的“北近江之鹰”爪牙——矶野员昌,肩胛的旧伤仿佛成了他力量源泉,狂呼酣战,如噬血恶鬼,亲率精兵猛攻正面木栅土垒。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屑纷飞与守军濒死的惨嚎。朝仓军如移动的山崩,精锐武士夹杂着雪耻的狂怒,用血肉推动撞锤,狠狠砸向燃烧残破的城垣,每一次撞击,都让宇佐山这艘破船在毁灭的波涛上剧烈震荡。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比叡山延历寺的“佛兵”!他们不再口诵经文,扭曲的脸上只剩歇斯底里的杀意。简陋的长梯、云梯,甚至就是扛着砍伐的巨木树干,顶着如雨般落下的箭矢滚石,狂呼着“南无阿弥陀佛!佛光净魔!”的口号,用尸体搭着梯子向上攀爬!他们的疯狂,超越了寻常士兵对死亡的恐惧,唯有用更疯狂的死亡才能终结!
城上,箭矢横飞,滚木礌石倾泻。火油点燃了云梯和攀爬的僧人,凄厉的燃烧哀嚎成了最刺耳的伴奏。爱知重纲在城头左翼指挥,手持长枪,怒吼如雷。然而混乱中,数名穿着破烂僧袍、状若疯魔的“佛兵”冲破封锁,一人手中的薙刀带着恐怖的破风声,狠狠劈向他的面门。爱知重纲格挡的瞬间,肋下被另一名僧兵刺来的竹枪洞穿!鲜血喷涌,他甚至来不及回身看清凶手,就被紧随而上的更多足乱兵淹没,践踏成泥。
城垣的核心处,织田信治,织田信长的血亲兄弟,正指挥着有限的铁炮队进行最后的火力压制。“稳住!给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支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重箭如同毒蛇般从混乱的敌军中钻出,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护喉甲!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织田信治被巨大的力量带的向后猛仰,数支紧随其后的长枪在他倒下的瞬间将他穿透,钉在了烧焦的城门楼柱上!眼中最后映出的,是远处琵琶湖冰冷的波光。
主城门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与烈火焚烧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巨大的木制门板轰然向内倒塌!烟尘与火光之中,浅井、朝仓、僧兵的混合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
“顶住缺口!”森可成的吼声早已经变得嘶哑,带着血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