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光秀！孤城之守护者
刺骨的寒意钻入骨髓，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就在这片死寂的冰寒之中，如同地狱恶鬼爬出深渊的窸窣声，在枯草间、在墙根下蔓延开来。
“滋啦——”极轻微的引燃声，被风瞬间扯碎。
紧接着，仿佛是回应这危险的信号，“嗖！嗖！嗖——！”漫天火矢骤然撕裂夜幕，带着刺耳的尖啸，划出凄厉的弧线！如同下了一场死亡的火雨，它们狠狠钉在寺庙沉重的木门上、悬挂的经幡上、堆积的柴薪上，更有许多越过高墙，坠入院落深处！
“有敌——！！！”岗楼上哨兵撕心裂肺的吼声刚刚响起，就被随后升腾的火焰瞬间吞噬。
轰！轰！轰！
数处火头腾空而起，干燥的木料与经幡成了最好的燃料，贪婪的火舌舔舐着黑暗，瞬间将本圀寺的数处角落映照得亮如白昼！浓烟滚滚，伴随着毕剥作响的燃烧声，寺庙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是忍者头！药师寺贞元！”负责外围防务的总将，将军足利义昭最后的亲信三渊藤英（细川藤孝同父异母的弟弟，细川血脉，但继承母家三渊氏之名，是坚定的佐幕派，陪伴足利义昭一直到室町幕府灭亡），他的声音在火光与喧嚣中炸响，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与压力，“守住大门！灭火！不要让敌人趁乱突入！”，三渊藤英挥舞着太刀，试图组织仓促应战的守军。寺门方向的火光最盛，喊杀声震天，显然是攻击的重点！守军们或被引燃的杂物逼得后退，或被黑暗中射来的冷箭放倒，阵型瞬间凌乱。
内院连接前殿的回廊处，一道玄色甲胄的身影如渊渟岳峙般立于阶前。明智光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冰冷的专注。他那双在暗夜与火光中格外锐利的眸子，穿透弥漫的硝烟与混乱，瞬息间便已洞察敌情。刚刚组建的明智军训练不过月余，就面临生死之战。
“利左卫门！”明智光秀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地穿透喧嚣，落入身后早已如同绷紧弓弦般的斋藤利三耳中。
“舅父！”
“灭火不急扑打，拆毁西回廊第三段！火头延烧至此，必成通路！以隔断为先！速去！”
“遵命！”斋藤利三眼神一凛，毫不质疑，立刻带着一队手持大斧的重装足轻冲向腾起烈焰的回廊，砍伐支撑，强行制造隔离带！
“左马介！”
“叔父！”明智秀满按刀上前，眼神如豹。
“正门喧嚣是饵！贼寇死士主力必在北墙矮垣处！那里墙薄，有老树可攀！带你的铁炮队和短兵随我堵杀！”明智光秀语速极快，判断精准如刀锋劈开乱麻，“火器前置三排！听我号令！”
话音刚落，北面高墙的阴影处果然传来悉索的攀爬声和压抑的喘息！数十名黑衣蒙面、身手矫健如猿猱的忍者，利用老树的枝桠和矮墙的缺口，正迅捷无声地向上攀爬！
火光映照着他们手中冰冷的刃口，目标直指内院深处——将军足利义昭的藏身之所！
明智光秀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寒星，锁定着在墙头隐现的第一个黑影。他猛地高举右手！
墙头忍者身影晃动，瞬间就要翻入！
“放！！！”
明智光秀的手臂如战旗般挥下！
“砰砰砰——！”早已在回廊转角、假山后严阵以待的三排铁炮足轻重几乎同时开火！呛人的硝烟爆开，密集的弹丸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墙头！惨叫声立时响起，当先三名忍者身体剧烈一颤，如同破碎的麻袋般重重摔落墙内！
“嘣嘣嘣！”紧随其后的强弓攒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墙头，又将数名正在攀爬的身影射落！
但忍者的突击迅猛非常！仍有六七名武艺高强之人冲破火力网，口衔利刃，悍然落地，毫不停歇地向内院核心猛扑！
“休想踏前一步！”明智秀满发出暴怒的狂吼，就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他倒提着一杆沉重的大身枪（加长过的长兵器），踏步旋风般冲上！那巨大的枪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斩向冲在最前的忍者头目！那忍者举刀欲架，“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倭刀应声而断，大枪去势不减，瞬间将那人的臂膀连同小半边身体斩开！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保护将军！杀——！”明智光秀的亲兵、旗本武士齐声呐喊，如同钢铁壁垒般涌出，瞬间将漏网之敌死死缠住！内院狭窄的回廊、庭院成了血肉磨坊！刀光如雪，枪影如林！明智军依托建筑地形，每一处转角、每一段回廊都成为绞杀的战场！明智光秀本人亦拔刀在手，虽不冲锋在前，但每一步进退指挥都清晰果断，调遣着手中每一分力量，让这些亡命的忍者如陷泥沼，寸步难行！
寺门外，药师寺贞元看着寺内骤然腾起又被分割控制的火光，听着北面传来激烈但似乎被阻挡住的厮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渗透刺杀的计划受挫了！
“废物！强攻！给我砸开这破门！”他狰狞嘶吼，“撞木！上撞木！云梯也给老子架上！冲进去，活捉足利义昭者，赏封万石！赐黄金千两！”
更多的三好三人众招募的浪人、杂兵在重赏诱惑下嚎叫着，顶着门缝内泼出的沸水和射出的零星箭矢，推动沉重的撞木，狠狠撞击着本圀寺摇晃的大门！云梯也被架起，开始攀爬有守军据守的院墙。三渊藤英压力陡增，大门防线摇摇欲坠。
第一天的惨烈攻防就这样持续了一整天。
火光映照下，本圀寺如同风暴中心。大门处血肉横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门轴痛苦的呻吟；回廊上，明智光秀指挥的亲兵与不断试图攀越的忍者进行着残酷的白刃拉锯战，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内院深处，将军足利义昭听着墙外震天的厮杀，面如死灰，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