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夺取明智光秀
织田信长顿了顿，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足利义昭身边一直垂首的明智光秀，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明智十兵卫光秀（光秀通称十兵卫），其人勇略超群，智计深远，更兼深谙京都公家仪轨、熟悉畿内风物人情，实乃百年不遇之奇才。其前番奔走，迎殿下于危难，筹谋军旅，规划入京，功劳卓著，殿下亦有目共睹。”
明智光秀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的头垂得更低了，额角已经有细微的汗珠慢慢渗出。信长公如此的赞誉于他，光秀知道这绝非仅仅是赏识那么简单。
果然，织田信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与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此旷世之才，若仅局限于幕府文牍案牍之间，或是作为将军仪仗扈从，委实是珠玉蒙尘，其能未展万一！更兼……”信长的声音陡然转冷，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锋芒乍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光秀君大才如斯，光芒难掩。如今幕府初立，根基未稳，京都内外暗流未息，觊觎将军神器与辅弼重臣者岂在少数？若十兵卫仅为幕臣，其才既可为利器，亦可能成为祸乱之源——既有宵小之辈希图利用其能离间幕府君臣之情，亦有居心叵测者嫉恨其位而暗生毒计。此非光秀君之过，实乃时势使然，亦是权位之畔常伴之患也。”
这样的一席话，如石破天惊！除信长以外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甚至看向光秀的眼神都瞬间变了，仿佛他真成了某种危险的源泉。
特别是将军足利义昭，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复杂。织田信长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他——明智光秀留在身边，既是暴殄天物，更是巨大的政治隐患！这是关切？还是更深的图谋？
织田信长几乎不给足利义昭任何的反应和消化的时间，声音迅速转回为恳切，目光却是十分锐利地逼视着义昭：“故而，信长恳请将军殿下开恩！愿殿下忍痛割爱，准允明智十兵卫光秀，以其原有之幕府重臣身份，转而出仕于我织田家！”
这个请求的核心精妙绝伦！不是挖墙脚，而是以幕府臣子的身份，替幕府“外派”到织田家！光秀名义上仍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昭的臣子（保持了幕府和义昭的体面），但他效忠的对象、执行命令的来源，将彻底的变成织田信长！
信长继续抛出看似为将军着想的“诱饵”：“信长斗胆，愿暂借十兵卫佐理军务、整饬内政、交联四方。以其经世之才，助我扫平畿内残余逆乱，肃清道路，确保将军殿下敕命通达无阻！待天下粗安，宇内澄清，信长必当使其功成身还，重奉将军殿下左右，那时方是明珠重辉、玉璧得安之时！此乃信长为将军殿下安定基业、保全良材之愚忱，亦是信长与将军殿下君臣鱼水、共治天下之基石！恳请殿下……体察孤心！”他最后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词句也恳切无比，但其背后不可撼动的意志却如同铁石。
压力如山！全部压在了足利义昭孱弱的双肩上。信长的话，堵死了所有义昭可能拒绝的路径：拒绝？就是否定光秀的才能，就是不体恤信长的“忠君为国”之心，就是忽视幕府面临的“潜在危险”，就是阻挠新幕府的稳固！况且，刚刚拒绝了对方所有赏赐，此刻再拒绝对方这“唯一”且“如此合理”的请求，其后果……
光秀依旧沉默，如同僵硬的石雕。巨大的屈辱感和冰冷的寒意几乎将他吞噬。信长公将他看得如此透彻！他的才能与威胁，都被信长公赤裸裸地剖析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祸乱之源”、“权位之畔”的评语，更是如同无形的锁链套在他的颈上。这不仅是调离，更是将他置于信长触手可及的绝对掌控之下。自己多年的经营、暗藏的野望，在织田信长绝对的力量与精密的权术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足利义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信长那看似恭谨却暗含无限威压的姿态，再看看身边那个可能带来“祸乱”也可能被“暗害”的得力心腹。拒绝？他不敢！他甚至无法辩驳信长逻辑的严密性！失去光秀，如同自断一臂，更是对他在幕府内部权威的沉重打击。但不答应？他甚至无法想象眼前这头扶立他的巨兽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流淌。过了许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永恒。足利义昭终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极其艰难、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干涩与沙哑：
“信长公……为幕府计、为孤计、更为光秀卿长远计，用心良苦，思虑深远……令孤感佩！”他终于将目光从信长脸上移开，投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臣子，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十兵卫。”
“臣在！”明智光秀的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信长公……所言实乃金玉良言。”义昭的声音艰涩无比，“幕府新立，正值用人之际，本当倚重于卿……然信长公肩负扫荡群丑、廓清海内之重担，尤需臂助。卿之才具，确非京都案牍所能尽展……孤……”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孤准了信长公所请！你，明智十兵卫光秀，即日起，便以幕府之臣、吾之义昭之名义，暂且追随信长公帐下效力！为织田家扫除逆党、安定畿内尽心竭力！此亦是为吾……分忧解难也！”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无奈与妥协。这不是恩准，这是被迫的、屈辱的割让。
“臣……光秀……”明智光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将头深深地、深深地埋下，额头几乎触地。“谨遵将军殿下……钧旨！定当……恪尽职守……”他没有抬头去看义昭，更没有看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