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将军末路:槇岛死守与二条陷落
经过两个月的准备,织田信长正准备彻底解决朝仓和浅井这两个让他极度厌恶的臭虫的时候,京都传来令他更加厌恶的消息,让他不得不再次押后与朝仓浅井的决战。
足利义昭明白室町幕府已经死去,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进行最后的抵抗,光荣的和室町幕府一起死去。
京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盛夏的闷热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那是上京焚毁的遗迹在无声控诉。二条城内,足利义昭枯坐于阴影深处,指尖深深掐入锦缎坐垫。天皇的敕命像一层薄纸,信长的“宽宥”则是一道冰冷的枷锁。他不再是那个高踞御座的征夷大将军,而是被困在金丝鸟笼里的囚徒,周遭是织田家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监视之网。那些环绕城郭的砦垒,如同巨人俯视蝼蚁的眼神。
“如此下去,与待宰羔羊何异!”一声嘶哑的低吼从他喉间挤出。屈辱,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比叡山的焦味、小谷城的告急、长岛的哭嚎,连同不久前上京焚城的烈焰,在他眼前交织翻腾。细川藤孝那冰冷的背叛,更是在他伤口上洒下盐霜。那个曾被他视为智囊心腹的细川,竟第一个树起了织田木瓜纹的旗帜!
绝望催生疯狂。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与其在信长掌心苟延残喘,不如做最后一搏!哪怕玉石俱焚!
“贞兴!”他猛地抬头,眼神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天皇的敕命……已被织田的邪焰玷污!吾乃源氏嫡流,幕府将军,岂能坐视武家根基被此等佛敌魔寇颠覆!召集人手!”
伊势贞兴看着将军眼中燃烧的、近乎扭曲的火焰,心中沉重如铅。他很清楚,这无异于自杀。但作为家臣的忠义和将军最后的尊严,让他无法开口劝阻。“……遵命,将军大人!”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天正元年(公元一五七三年)七月三日,沉寂的二条城骤然爆发出一丝垂死的喧嚣。足利义昭发布了一道疯狂的指令——背弃天皇敕命的“和约”,再举反旗!他留下亲信三渊藤英、伊势贞兴、日野辉资、高仓永相等人固守这座已成樊笼的二条御所,自己则率领少数心腹和家眷,趁着夜色掩护,如同漏网之鱼,仓皇逃离了京都!
他的目标,是淀城——那座由重臣岩成友道牢牢把持的坚固水城!
淀城的水堀倒映着将军憔悴的面容。与岩成友道的会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振奋,只有末日将至的凝重。
“槇岛!”岩成友道指着地图上一个临水而建的要塞,“将军!此地乃天赐绝壁!西有浩瀚巨椋池(后为巨大池塘,当时水域面积广阔)为屏障,南、东、北三面为宇治川、木津川所环绕,天然护城河宽深难越!城中粮秣充足,箭矢充足,地势之高可俯瞰来敌!它比淀城更可坚守!信长纵有千军万马,想啃下这河网中的磐石,也要崩掉满口利牙!”他的话语带着一股绝境中仅存的决绝。
足利义昭望着地图上那被水道重重守护的槇岛城,疲惫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好!就依主膳!吾与幕府最后的尊严,就押在这槇岛之水上了!”他声音嘶哑,却竭力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于是,昔日权倾天下的征夷大将军,退守到了巨椋池与宇治川交汇处的孤城槇岛,将身家性命系于一片泽国险地。
足利义昭的再度背叛,无异于在信长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东方,武田信玄陨命的噩耗已然确认,威胁尽去。信长岂会容忍这个反复无常的“将军”继续搅动风云?号令传遍尾张、美浓、近江:大军集结!
岐阜城下,五万精锐整装待发。猩红的织田旗帜汇成洪流,杀气盈野。七月六日,织田信长亲自率军如风雷般突入坂本城,与明智光秀合兵。翌日(七月七日),大军翻越坂本以西的山峦,直扑京畿腹心!
七月九日,织田信长的金扇马印高高树立于京都东南妙觉寺山!这座可以俯瞰洛东的高地,瞬间成为笼罩整个京畿的战云核心。
槇岛是目标,但京都城内,还有一个疥癣之患——那个被足利义昭遗弃的二条御所!
“猴子,给你个开胃菜。”织田信长眼中寒光闪烁,对侍立一旁的羽柴秀吉(丰臣秀吉)下令,“二条城里剩下的那些丧家之犬,给你一昼夜时间,让他们明白顽抗的下场。”
秀吉狭长的眼眸精光四射:“主公放心!”他躬身领命,转身便带领最精锐的部下,如鬼魅般潜行至二条城外。
秀吉的手段永远是诡谲多端。威逼、利诱、离间……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着困守二条御所的三渊藤英。被将军遗弃、目睹织田信长大军压境的绝望,早已啃噬着留守武士们的神经。不知秀吉用了何种方法,竟然策反或恐吓了御所内负责看守贵族的关键人物。就在羽柴军团完成围城的当夜(七月九日夜),一批被将军留作人质或政治筹码的贵族,竟被悄悄地“护送”出了二条城!
翌日,七月十日清晨。
当柴田胜家指挥的主力大军如乌云般彻底遮蔽了二条御所的天空,巨大的“织田包围网”已然形成。在绝对的武力和心理双重压迫下,主将二条城代三渊藤英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看着城外那些沉默如铁的织田军士,手中冰冷的刀枪泛着寒光,再想到兄长细川藤孝的背叛、将军的抛弃、贵族的消失……三渊藤英长叹一声,下令打开了二条御所沉重的大门。这座象征着室町幕府最后尊严的堡垒,几乎兵不血刃地落入了信长手中。
织田信长策马缓缓踏入昔日的御所,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三渊藤英等人,没有丝毫停留,像走过一片废墟。“烧掉它。”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