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佛敌·怒涛
“二、凡我门下精壮男子,无论僧(坊官、下间众)俗(门徒武士、农兵),皆当以血肉为法城!即刻披甲执锐!持利剑薙刀,挽强弓劲弩!闻号即动,见佛敌如见修罗魔王!”
本愿寺显如猛地展开双臂,宽大的紫金袈裟在烛火中猎猎鼓荡,如同佛门怒目的金色大鹏鸟张开了遮天之翼:
“三、法主谕令:即开石山宝库!库藏金银、米粮、刀枪、药草、铜铁、船只……凡可助剿灭佛敌之物,任尔等支取!任尔等携行!凡斩敌首级、立功勋者,依佛前誓约,不吝重赏!黄金、田产、法号尊荣,尽可取之!”
“四、着本愿寺下间赖廉、七里赖周等诸坊官,亲率精锐坊官队(下间众),携寺领能战门徒武士,即刻出兵!目标——”
本愿寺显如手臂犹如一杆长枪,直指西北方向,仿佛能刺穿重重夜幕看到那围城的烽火与喊杀声,“摄津野田、福岛二城!三好的义士们正遭织田魔军猛攻!吾等当星夜驰援!打通与摄津义军之通道,斩断织田围城之锁链!”
最后,本愿寺显如那威严的目光穿透石山御所殿门,投向更南方的海天相接处:
“五、遣快船!飞檄四方!飞赴阿波御坊(胜瑞城),着法嗣证意(显如之子,后世称显尊),倾阿波赞岐一门总力!尽起精壮僧兵、门徒!尽遣阿波水军战船!入大阪湾,合兵摄津!飞赴伊势长岛!飞赴加贺越前!飞赴能登越中!告之乡里长岛愿证寺证意、加贺诸一揆坊官、越前朝仓景镜、能登七尾畠山、甚至……”显如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与极深的谋算,“昔日盟友浅井长政!当此佛门存续之际,旧怨暂抛!告之织田信长之恶,天下共诛之!合纵连横,共讨佛敌!此乃生死之战,非比寻常!石山御坊,乃诸军法旨归处!”
“吾法主显如!即于御坊本殿,供奉秘传佛宝——古印度高僧亲奉之贝叶经、传至亲鸾圣人莲如祖师八代之‘六字名号手印卷’!不破织田魔军,法主显如绝不撤离石山寸步!必当身先士卒!若石山蒙尘,显如当以此身为薪,燃尽佛光,与佛敌同入阿鼻!”
“佛子本无刀兵心,怎奈魔焰欲焚林!染尘世之朱者必堕无间,灭佛国之道者难逃天罚!此战!为护法!为存教!为百万门徒法身慧命!一切因果业报,本愿寺光佐一身担之!诸位!随我——斩妖除魔!卫我佛光!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斩妖除魔!卫我佛光!!!”
“南无阿弥陀佛!斩妖除魔!卫我佛光!!!”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山崩海啸般的佛号与战吼声浪瞬间从殿内爆发,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石山御坊!平日里闭目诵经的僧侣此刻面目狰狞,高举法器化为兵器;供奉佛前的金灯莲台仿佛燃起了复仇的烈焰;无数原本安居乐业的信众(门徒武士、农民、町人)眼中迸发出狂热的血色,家中供奉的佛龛被蒙上白布,代之以磨利的镰刀与裹了铁皮的长棍!
无数匹快马从石山四门狂奔而出,背上插着带有“卍”字标记和显如朱印法旨的令箭,扑向四面八方!港口内,数十条快船解缆升帆,顺着淀川和濑户内海的方向星夜疾驰!下间赖廉与七里赖周等高级坊官已然披挂上精良的南蛮胴具足,手中的薙刀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大声喝令集结早已枕戈待旦的精锐“下间众”僧兵团,沉重足音踏碎了暮色!
石山,这座矗立在淀川口的庞大信仰堡垒,在本愿寺显如的法螺与怒吼声中,彻底化身为一座为信仰而战的巨型战争机器!八十年的财富、信念、人力与组织力,在灭顶的威胁下被彻底点燃、唤醒、动员!无数股复仇的洪流,开始无声地向摄津那片燃烧着战火的土地汇聚!
织田信长那张巨大的、标注着野田和福岛两城的围城态势的地图前,木下秀吉正眉飞色舞地报告着外围据点悉数拔除的战果。池田恒兴、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颈伤包扎,脸色苍白)分立两侧。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突然!
“报——!!!急报!!!”一名背上插着三枚代表特急羽箭的骑马斥候,浑身泥血,几乎是撞破了天王寺本阵的门帘滚了进来!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濒死的喘息:
“石山!!!本愿寺……反了!!”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所有织田家臣们都目光如炬般刺向主公织田信长,仿佛都是在等待他的命令。斥候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叫:
“僧兵!漫山遍野的僧兵!打着‘卍’字旗!从石山、堺、住吉杀出来了!!下间赖廉、七里赖周带队!全是不要命的疯子!喊着‘诛杀佛敌’!前锋已冲破我设在住之江的辎重营!粮道……粮道被断了!后军……池田、木下几位大人留下的后备队快挡不住了!!”
木下秀吉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尽,池田恒兴握紧了刀柄。
不等众人完全消化这惊天霹雳!
“报——!!!”又一名斥候闯入,脸色惨白如纸,他来自北方:“北近江急报!朝仓!浅井!联军冲破姊川了!!”
“什么?!”柴田胜家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怒吼,“留在横山城的兵是吃干饭的吗?!”
“是……是……是伏兵!”斥候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没从我们设防的正路走!矶野员昌!那个疯子矶野员昌!带三千精骑,趁夜绕行朽木谷老路,从守备薄弱的深山老林钻了出来!配合正面朝仓景健的近万大军……两面夹击!横山城守备队拼死抵抗,但……但被冲垮了!联军主力……正在全速沿琵琶湖西岸南下!先锋已过小松……目标……目标直指京都的屏障坂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