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夜溃千里
城墙之上、城门内、每一处狭窄的通道、每一块踏石都成了惨烈的血肉屠场！刀光剑影在黑暗中疯狂闪烁，铁炮在极近的距离爆发出骇人的轰鸣和火光，点燃了附近的木结构建筑。
这场战斗最耀眼的就是木下秀吉的部队，这帮川并水匪、亡命浪人、野武士们，他们将亡命之徒的凶悍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以命搏命，用身体冲撞守军的长矛阵；用燃烧的松明和临时找到的火油点燃守军的箭楼和屋舍制造混乱；甚至有人抱着沉重的土制炸药“焙烙玉”点燃后直接扑向试图堵门的守军密集处！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浓烟滚滚，碎肢横飞！木制城门的结构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撞！给老子撞开它！！”蜂须贺小六赤膊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可怖的刺青，像头发狂的熊罴，亲自带领几十名壮汉抱起巨大的圆木，对着被炸得摇摇欲坠的城门发出了最后的冲击！
“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楼都似乎在震颤，城门内侧支撑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城内的守军疯狂地从箭孔、门缝向外射箭、刺枪，外面的敢死队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眼神狂乱，吼声震天，继续亡命冲锋！
城内的抵抗虽然惨烈，但在这内外交攻、火光冲天、混乱一片的深夜，终究被这股疯狂的血气所压倒。
“轰隆——！！！”
一声震天的巨响！饱受摧残的箕作城北门，终于被撞木撞破了最后一道门栓，残破的巨木向内轰然倒塌！如同堤坝决口，狂怒的血色洪流——木下军团最后的精锐，在木下秀吉几乎要噬人的目光逼视下，在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等人的率领下，从破口处蜂拥而入！
“城门破了！冲进去！鸡犬不留！！”
城防至此彻底崩溃。残余的守军或绝望地发起自杀式的反扑，或开始沿着狭窄的巷道向后溃逃。血腥的巷战在城内每一个角落爆发。
当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泛起第一缕青白色的鱼肚白，撕破了漫长而血腥的暗夜时，箕作城中心的橹门（城楼）上，一面残破不堪、烟熏火燎的六角三阶菱旗在一阵摇晃后，被一柄带血的薙刀粗暴地挑下。它飘飘荡荡，落入了城下弥漫着血与烟味道的晨雾中。
一面崭新的、尚带着征尘的织田五瓣木瓜纹旗，被木下小一郎用尽力气插上了橹门的最高处！染血的旗幡在破晓的寒风中猎猎招展！
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木下秀吉，靠在一块冰冷的城垛石上。他望着远处已经燃起熊熊烈焰、喊杀声震天的观音寺城方向（柴田胜家队已开始猛攻），再环视身边尸横遍地、残火未熄、浓烟滚滚的箕作城，咧开嘴，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无声地笑了。他知道，主攻的最大障碍，已经被他——木下秀吉——亲手砸碎了！通向天下布武之路的又一道铁门，轰然洞开！他又立大功了！
箕作城头硝烟未散，木下秀吉麾下的足轻正疯狂清剿着残存的抵抗。当那面猎猎飞扬的织田五瓣木瓜纹取代了六角家残破的三阶菱，胜利的狂喜尚未完全占据秀吉疲惫的心神，快马已如离弦之箭，携着惊破敌胆的消息向着四面八方疾驰！
消息首先抵达了和田山城。
“什么？箕作城…一夜…一夜就陷落了？！”和田山城主将田中大辅接到报信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面前的织田军虽未强攻，但稻叶一铁的旗帜如同压城的乌云，稳稳地堵在城外。他手下六千精锐本就是按照依托坚城、待援夹击的战略部署。如今，作为犄角支撑的箕作城已覆灭，更可怕的是——击破箕作城的，是织田信长亲率的主力精锐！这意味着，织田军的铁拳随时可以毫无阻碍地挥向和田山城！他们这六千人马，不再是“坚守待援”的钉子，反倒成了砧板上孤立无援、等待宰割的鱼肉！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绝望的低语取代了昨日的战鼓。“箕作完了…”“信长的主力杀过来了！”“我们会被包围…被碾碎！”恐惧迅速瓦解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士兵们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三三两两地向后溃退。将领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迷茫。
九月十三日，晨曦微露。
就在箕作城陷落仅仅几个时辰后，在信长主力尚未完全调转矛头之前，在田中大辅绝望的指令下，和田山城沉重的城门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放下。六千装备尚称精良的六角主力，兵不血刃，就此投降！坚不可摧的三角防线，已然坍塌一角。
几乎和田山城降旗升起的同时，更为沉重的噩耗砸向了观音寺城的本阵。
“箕作城失守！和田山城…降了！”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跪倒在地。
啪嗒！
六角义贤手中的军扇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他老迈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般委顿下去。
“父亲！”年轻的六角义治目眦欲裂，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父，眼中充满了血丝。两天！仅仅两天！他们赖以为傲、经营数十年的铁壁防御体系，就如同纸糊的城堡一般，在织田信长凶悍无伦的三路重锤猛击下，被彻底粉碎！箕作这个犄角被斩断，和田山这个主力被抽走，偌大的观音寺城瞬间门户大开，赤裸裸地暴露在织田五万大军以及虎视眈眈的柴田、森可成锋锐的面前！
固守？已成痴人说梦。等待京都三好家的救援？远水早已救不了近在眉睫的熊熊烈火。织田主力挟破竹之势，合围观音寺城只在顷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