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墨茶帷幄 美浓烽烟
油灯的火苗将两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布满蛛网的石墙上,如同盘踞在古旧画卷上的精怪。茶香袅袅,竟奇异地压下了这座异域教堂里固有的霉尘气息。
织田信长接过那杯天青色瓷盏中的新茶,滚烫的杯壁熨帖着他因方才急促思虑而略显浮躁的掌心。
信长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微微的收敛自己的心神,好让自己能够完全沉入朱厚照刻意营造的、近乎仪式感的氛围里。
“学生自当洗耳恭听,”织田信长低沉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明白,“不能分心”四字意味着老师将要讲述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而是足以撬动一国,乃至天下格局的古老杠杆。
朱厚照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轻轻吹散热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教堂的石壁,回到了两千年前华夏齐地的宫阙之上,他的声音虽然平缓却字字千钧:
“这个故事发生在华夏列国纷争的春秋之世。彼时周室衰微,天下诸侯,礼崩乐坏,强者兼并,弱肉强食。北方有戎狄如狼群般环伺,侵扰周室,劫掠中原诸国。南方有荆楚亦虎视眈眈,僭越王号,欲图问鼎中原。华夏之地,纲常倾颓,内外交困,混乱之局,甚于今日之日本。”朱厚照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信长,看到信长在认真聆听就继续说道。
“其时,齐国内乱,公子小白流亡,,后摆脱流亡归国即位,是为齐桓公。齐桓公初登大位,锐气正盛,他重用管仲为相,询问管仲如何称霸中原,管仲对他细说道:‘公欲图霸业,当审时度势,谋定而后动。’桓公问计,管仲献上四字——‘尊王攘夷’。”
朱厚照顿了顿,啜了口茶,让这四个沉甸甸的字在寂静的教堂中回响片刻,深深地烙印在信长心中。他继续道:
“‘尊王’,不是让你真要去侍奉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周天子。不过是借壳生蛋!是让你举起一面这普天之下最‘正’、最‘大’的旗帜!周天子虽弱,毕竟是天下共主,名分之所在。齐桓公率先高举尊奉天子、安定周室的大旗,便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他大会诸侯,盟誓尊王,斥责那些欺凌弱小、无视周礼的诸侯,此其一举两得:
其一,挟天子以令诸侯,号令同列,合纵抗强;
其二,以华夏守护者自居,凝聚人心,令齐国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再说‘攘夷’,更是高明。北方戎狄、南方蛮楚,皆是华夏诸国共同的威胁。管仲让桓公高举‘攘夷’大旗,北击山戎以救燕国,南慑强楚以安蔡、郑。如此,不仅解除了齐国的外患,更将战争的矛头引向外部,赢得了那些深受戎狄侵扰的诸侯国之心。齐国之‘力’,因名正言顺地为华夏担当了‘大义’,而为天下所认可。”
朱厚照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犀利,紧紧的锁住信长:“管仲深谙人心、洞悉权变。‘尊王’是借势造势,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名分和号召力;‘攘夷’则是转移视线,整合外力,以敌御敌,化敌为己用!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谋略。”
信长一口气喝完杯中茶,轻轻的放下手中茶杯,有些疑惑的问道“尊王?尊天皇!”,朱厚照给信长添满茶再次递过去“非也”,信长接过茶杯再度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还给朱厚照“尊将军?”,朱厚照再次添满递于信长“也不是!”,信长端起茶杯,不解的看着朱厚照“那是?”,朱厚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看你的需要,尊将军攘反叛,尊天皇亦可压将军。”,信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递还朱厚照“老师,我明白了!”,朱厚照接过茶杯不再添茶,而是将茶杯放回了原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尊王是霸者的跳板,霸者也需要实力的支撑。”,信长惊呼“美浓?”,朱厚照将自己面前的茶喝尽“对,以蝮蛇遗言入主美浓,既可使用尊王跳板。”,“老师,吉法师受教了!此后当全力攻略美浓。”信长施以大礼后离开了教堂。
清洲同盟的缔结与信长那不容置喙的进攻美浓的命令,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尾张乃至整个东海道、浓尾平原都激起了千层浪。
尾张武士们对家主如此“轻率”地与世仇三河结盟本就心存疑虑,紧接着又看到新生的同盟关系瞬间被用作了战略掩护,全力扑向美浓斋藤家,心中的震撼与担忧更是难以言表。但桶狭间的奇迹和信长日益增长的威势,使得任何公开的质疑都只能消散在严厉的目光之下。
征战美浓的战鼓,正式擂响!
信长行动之迅疾,就如饿虎扑食一般。借着清洲同盟稳定东南面的宝贵窗口期,织田军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直指美浓腹地。
此刻的美浓,正如信长所料,是真正的“群龙无首”。枭雄斋藤道三已死于亲生儿子斋藤义龙之手,而这位“下克上”的强藩新主斋藤义龙,却在夺取大权不久后便罹患重病,英年早逝的阴影笼罩着稻叶山城。其年幼的儿子斋藤龙兴继位,只知宴饮享乐,不理国政,整天与斋藤飞弹守等亲信佞臣饮酒作乐,夜夜笙歌。他被他的臣下们戏称为美浓阿斗。
织田军在美浓初期的进展势如破竹。
桶狭间之战的确极大地震慑了尾张周边的豪族。信长亲自领兵,如入无人之境,连克大垣、曾根、鹈饲等美浓边缘据点,兵锋逐渐迫近了美浓的核心——那座坚不可摧、号称“难攻不落”的稻叶山城。
美浓境内人心惶惶,反抗意志十分薄弱。在许多人看来,年轻的斋藤龙兴与互相倾轧的重臣们根本无法阻挡织田信长的铁蹄,美浓即将易主。尾张军中,一种名为“骄兵”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