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摄津归降
攻城令下达,木下秀吉(刚补充休整完毕的部队渴望再立新功)和美浓三人众(安藤守就、稻叶一铁、氏家卜全)的部队就如同饥饿了很久的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云梯如林,撞木轰鸣。守军的抵抗更像是绝望下的挣扎,箭矢稀疏,铁炮声乏力。
仅仅一天!九月二十九日,这座曾被三好家引以为傲的雄城便在轰鸣中陷落,三好长逸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的巷战,只得抛下部众,带着少数亲随,如丧家之犬般向西逃窜,进入河内高屋城寻求畠山高政(名义上的盟友,但意志薄弱)的庇护。
芥川城一破,摄津的大门彻底洞开。信长没有丝毫的停歇,立刻命令麾下如狼似虎的将领兵分数路,扑向摄津的各据点:
柴田胜家如出笼猛虎,扑向摄津东部重镇池田城。城主池田胜正虽名为三好方有力豪族,但绝非死硬派。眼看织田军势如破竹,信长凶名远扬,抵抗意志瞬间瓦解。象征性地射了几轮箭,城墙都没被摸热,池田城的大门便已打开。池田胜正带着家臣出降,选择依附这位新崛起的霸主。其麾下的人马和领地瞬间被信长收编,增强了西征力量。
丹羽长秀与森可成则合力扑向摄津西南部、毗邻和泉国的据点越水城/小清水城(由瓦林氏等小领主控制)。
这些小豪族本就是墙头草,见到连池田胜正都降了,哪里还有半点战意?稍作接触(只是派兵在城外吆喝了几声),这些据点便望风开城。
织田主力则如同滚滚洪流,压向三好在摄津经营最久、防御最坚固的核心据点——泷山城(东畿守护代所督治所)。此时坐镇此城的,正是那位在越前一乘谷城试图拉拢六角家共同对抗信长的三好家重臣、四国阿波国守护代——筱原长房。
泷山城是筱原长房之父倾力所筑的巨城,城防坚固,储备充足,筱原本人亦以能战著称。他决心在此阻截信长,为四国的本家(除三好长逸之外的其余三好三人众已狼狈回到四国)赢得喘息之机,甚至幻想能在野战中挫败远来疲惫的织田军。然而,他的精锐阿波兵主力远在四国,城内多是留守部队和临时招募的农兵,军心早已因为前方一连串败绩和织田势如破竹的传闻而浮动不安。
织田信长亲临城下督战,织田军如林般将泷山城围得水泄不通。进攻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织田军攻城经验丰富,器械充足。木下秀吉部(从箕作城休整归来的亡命之徒渴望继续表现)、美浓三人众(急于在新主面前展现价值)和泷川一益的铁炮队成为了主攻先锋。城墙上矢石如雨,铁炮轰鸣,惨烈的攻防持续了整整两天。
筱原长房亲自登城督战,斩杀了数名临阵退缩的士兵,一度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但织田军的韧性与悍勇超出了他的预估。信长军中的铁炮数量远超守军,在精准的压制下,城头的火力网不断被撕开缺口。撞木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城门,巨大的声响如同催命符。更致命的是,池田城、越水城等地迅速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内蔓延,瓦解着残存的斗志。
九月三十日,薄暮冥冥。当织田军又一次在铁炮齐射的掩护下,架起云梯攀上被炮火和撞击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城墙,一支小队甚至突入了城门楼区域时,泷山城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
“城门……要被撞开了!”绝望的呼喊在城内回荡。
筱原长房目眦欲裂,望着城外望不到边的织田军势,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再守下去,只有玉石俱焚。
“撤!撤回阿波!”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顾不上家眷细软,筱原长房在死忠家臣的保护下,抛弃了几乎所有的部队,趁着夜色与混乱,从城后早已准备好的秘道狼狈出逃,仓皇渡海逃回到他的根基阿波国,留下满城的惊恐与一座被织田军踏破的城池。
泷山城的陷落,意味着三好家在摄津国的统治彻底终结。摄津的心脏地带已尽入织田信长囊中。
京都的深秋,空气中弥漫着战争的血腥与硝烟尚未散尽,却又迅速被一种更为精妙而危险的博弈气息所取代。
十月四日,芥川山城(高槻城)·织田军大本营
秋阳高悬,将冰冷的铁甲映得寒光凛冽。大帐之内,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猩红阵羽织下的织田信长端坐主位,如不动明王,目光似两柄淬火的利刃,扫视着帐下匍匐在地的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曾经煊赫畿内的名字。
左手边,是名震天下的阴谋家、弑杀前将军足利义辉的枭雄——松永久秀(日本战国第一恶人)。即便此刻额头紧贴冰冷的榻榻米,那份刻意压制的狡黠与不甘,仍如毒蛇般萦绕在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他清楚的知道,织田信长需要他这把带血的双刃剑去更快地斩断旧秩序的残根,平息大和国的纷乱。为了活命,为了在这位新霸主的棋局上再次占得寸土,他必须倾尽所有以表“忠诚”。
右手边,则是三好家现在名义上的年轻家督——三好义继(三好长庆养子,十河一存亲子,时年十七,也是畿内三好家最后一任当主,此次晋见三好义继得信长支持被允许领有河内半国,正式成为拥有实领的大名)。少年瘦弱的身躯在甲胄下不住微颤,惶恐如受惊的兔子。养父和亲父已经死去很久,完全没有真正的依靠,他不过是三好三人众维系共主名分的傀儡。他的命运,连同整个三好家的余脉,都只在眼前这位尾张大人的一念之间。恐惧之外,竟隐隐透着一丝茫然无措。
“哼,”信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目光首先刺向松永久秀,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如重锤砸在人心上,“松永弹正(弹正少弼),你倒知晓活路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