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下誓言与地头鼠
木下藤吉郎（丰臣秀吉）整个人就好像被鞭子抽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快速爬起，也顾不上拍打泥土，慌乱的学着前田利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埋得比前田利家还低。
“你们两个！”信长扫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声音非常的斩钉截铁。“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耍这种把戏！我的安危，还用不着你们俩躲在这里‘暗中担心’！”
信长将“暗中担心”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桶狭间我活下来了，新加纳我也回来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懂吗？”
“是！主公！”前田利家和木下藤吉郎如蒙大赦一般，同时应声，声音比刚才洪亮整齐多了。
信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的扫视了一下，尤其是在利家那明显轻于藤吉郎的惩罚和他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是有所思。最终，他的目光越过了两人，落回到教堂那寂静的、透着昏黄灯火的木门之上。
“不过……”信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们既然‘有心’，那就把这份‘忠心’，实实在在地用在该用的地方！”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的教堂。
“这座热田的教堂，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就好好的看护它，如果有什么人敢窥伺这里！”信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肃杀的强调，“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听到了吗？”
“听到了！遵命！主公！”木下藤吉郎反应是最快的，几乎是抢答一般应道，声音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主公给予新任务的狂热，“藤吉郎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替主公守好这扇门！”
“属下领命！粉身碎骨，必保此间安宁！”前田利家也立刻跟上，语气坚定有力，虽然声音还有些嘶哑，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却是清晰无比的。
“很好。”信长点了点头，不再看向他们。他的任务已经达成——敲打、警告、安排。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帝释栗毛一直安静地等在旁边。他翻身上鞍，动作干脆利落。
“记住你们的话。”信长再次丢下一句话，深深的看了一眼月光下教堂的轮廓，猛地一夹马腹。帝释栗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载着它的主人，再次如狂风一般冲入了通往清洲城的夜色。
马蹄声渐渐的远去，消失在远处清洲城下町的轮廓阴影里。教堂门前的空地，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安静。
木下藤吉郎哗的一下子瘫坐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双手展开，大口喘息着，后背上全是冷汗，一阵夜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他看着前田利家也缓缓站起，揉着被敲红的额头，脸上依旧心有余悸。
“起…起来啦，犬千代！主公…主公他走了！”藤吉郎的声音依旧有些发虚，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机灵劲儿。
前田利家也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像是刚从刀尖上滚下来。“走了……”他看着信长奔向的清洲城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藤吉郎挣扎着爬了起来，整个人慢慢靠近，凑到了利家的身边，脸上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得意又后怕的古怪笑容，用胳膊肘轻轻的撞了撞利家：“瞧见没？我就说主公会嘉奖我们吧！你还不信！看到没？我们被委以重任啦！守护这座神秘教堂！主公可是经常会一个人来的！那就是守护主公本人啊！”藤吉郎的那双猴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平步青云的希望，“口头嘉奖怎么了？口头嘉奖也是嘉奖！还是这种最紧要的任务！这说明什么？说明主公他…他知道咱们忠心！虽然方式不太友好……”
前田利家看着这个死性不改，拉他下水的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扯动额头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你真是差点害死咱们俩！要不是……”他顿了顿，想起信长对藤吉郎更粗暴的行为和对自己那明显轻了一截的栗暴，心头有些异样，“罢了，罢了，总算…活着。”
前田利家不明就里的看着兴奋的木下藤吉郎“主公要我们保证一个教堂的安全，真的要执行吗？”，前田利家的问话仿佛给了藤吉郎一根撬棍，他的猴眼瞬间放光，脸上重新堆满惯有的机灵劲儿：“利家大人！我的犬千代又左卫门哟！这是主公本人面对面亲自给我们俩下的命令当然是金科玉律，一个字都不能打折扣！要完美执行！但主公也说了，‘不许耍把戏’，要‘实实在在’地用忠心！”他用力拍了拍利家的肩膀，“我们两个，现在随时要上战场，是得跟着大队冲杀的，分身乏术。护住这热田教堂的大门，光靠我们两个人的肩膀可不够宽！”
利家皱眉，困惑更深了：“那怎么办？难道要……”他想起藤吉郎刚才提到的名字，心中隐隐猜到，但武士的骄傲让他本能地抗拒着那个选项，语气里自然带上了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难道你要去找那帮木曾川上的野鼠，蜂须贺小六那伙人？”
“野鼠？”藤吉郎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严肃地盯着利家，“犬千代，这话可不像从前的你嘴里会说出来的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当年你在热田街头彷徨，当浪人无处容身的时候，是谁帮你渡过了难关？你想过没有，街面上那些靠力气、靠胆气，甚至有时靠点‘不上台面’本事挣扎求活的人，就没有他们的用处？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利家被藤吉郎问得一窒，脸上顿时泛起一丝惭愧的红晕。桶狭间前被逐出家门的落魄岁月涌上心头，那段灰暗时光里的挣扎、他人的白眼和偶尔遇到的微末善意，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