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佛敌之槛与摄津狼烟
搬走?!拱手让给织田信长做“要塞”?这比索要五千贯钱恶劣百倍!这是要挖掉净土真宗的根!是逼得本愿寺流离失所,威仪尽丧!这对显如而言,绝非物质损失,更是信仰根基的崩塌!大殿之内,所有高级坊官、家臣,无论平日持重与否,此刻尽皆激愤难平,怒发冲冠!
“法主!”七里赖周须发戟张,“这恶鬼是要彻底铲除我教!再忍下去,石山净土将成魔窟!百万门徒何以自处?!”其余僧官纷纷附和,血气上涌,一片“誓死保卫御坊!”“与石山共存亡!”的怒吼声浪几乎要将佛殿穹顶掀翻。
本愿寺显如浑身冰凉。拒绝?等于给织田信长送上开战的完美借口!他深知“天下布武”下的织田军锋有多锐利!
姊川合战,浅井朝仓联军的大败,织田信长的用兵之狠辣他亦有耳闻。石山虽固若金汤,僧兵悍勇无畏,但全面开战代价几何?信徒涂炭几何?
就在本愿寺显如被织田信长逼迫至抉择边缘、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如同雪中送炭、又或火中投油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入他耳中!
甲贺忍者、寺内商人、乃至沿海豪族,皆带来了同一震撼情报:
“三好家三人众——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已于摄津海畔重新竖起反旗!他们在当地豪族与部分不甘臣服的旧部支持下,于摄津国西北端要害之地(淀川出海口附近),以迅雷之势修筑起两座坚固新城——野田城、福岛城!二城隔河相对,如同铁钳,牢牢扼守通往京都的门户水道!”报信者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三好氏已在野田城头悬挂起‘讨伐逆贼织田信长’的战旗!声称要夺回畿内三好故土!”
这消息如同一道劈开乌云的闪电,直刺本愿寺显如因屈辱与焦虑而近乎绝望的心底!
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本愿寺显如猛地抬起头,眼中犹豫与恐惧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织田信长以一纸迁徙令撕破了最后的伪善面具,将本愿寺显如逼至墙角。而三好三人众的突然举兵,无疑于在织田信长背后插入一把淬毒的匕首!摄津、河内本就是三好氏根基所在,野田、福岛二城的位置更是直插畿内要害!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呼应,更是向本愿寺显如展示了一条明路——不必再孤军与织田信长搏命!
“佛敌不仁,毁我根基,灭我法统!”本愿寺显如的声音响彻大殿,不再是无奈的低叹,而是带着佛门怒相的决断狮吼,“石山御坊乃百万门徒之信仰根基,莲如上人法脉所系,岂容邪魔觊觎侵占?!”
他转向身侧家臣和坊官,目光如电,一字一句,落地如钉:“即刻传檄天下真宗门徒!法难临头,弟子皆兵!吾法主显如以佛宝为鉴,以石山为信,誓与邪魔织田不共戴天!法旨:凡我一向宗门徒,无论僧俗,当此护法存亡之际,皆披甲持兵,不惜身命,共讨魔头!”
喘息片刻,本愿寺显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再拟密信!着快船速达阿波本山(胜瑞御坊)告知本寺证意上人(显如之子,后世继承者法号),着我阿波水军即刻准备北上!”
最后,显如的目光锐利地投向西边:“传令津田算长、下间赖廉等诸坊官!立刻调集精锐‘下间众’与船队!准备出兵摄津,接应野田、福岛三好军势!告诉他们……”显如的声音如金铁交鸣,“我本愿寺一门之力,当与此三家之恶客(三好三人众)合流!共击佛敌!……此战,非为名利,乃为法存身立之地!”
本愿寺显如抽出案前一支金灿灿的名香木椽子(象征法主权柄),狠狠掰断,丢入堂下巨大的护法金刚香炉之中!“以佛断香为誓——不破织田,誓不罢手!”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整个大殿一片佛怒狰狞。
就在织田信长于岐阜城盘点军需,为下一场风暴磨刀霍霍之际,摄津的暗流已汇成惊涛。以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这“三好三人众”为首,一群在战火灰烬中舔舐伤口的恶狼,嗅到了织田信长被北陆、近江牵制的空隙。他们如幽灵般在摄津西北的海岸线、淀川入海口附近重新凝聚力量。不甘的旧部、被压制的河内豪族(如三好康长、户川秀盛)、乃至心怀怨怼的前幕府奉公众,纷纷汇聚。更令人震惊的是,败军之将斋藤龙兴(稻叶山城失守后辗转流落)、足利义昭昔日侧近永井直胜等失意者也加入其中,为这支“复仇联军”增添了复杂色彩。他们的兵力如滚雪球般膨胀,竟聚集起近八千之众!
元龟元年(公元一五七零年)八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们在野田川河口附近的战略要地(靠近现今大阪市福岛区)树起了反旗!凭借淀川支流天然水道构建双重防御,仅用半月时间,两座木质坚城便拔地而起——东岸的野田城控扼内陆水道与通往京都道路,西岸的福岛城则锁死海路,互为犄角,宛若扼住京都咽喉的两只铁爪!城头赫然竖起了“三盛二引两”旗与“讨伐逆贼织田信长”的巨幡!
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织田信长在摄津的重要棋子——被将军幕府招安、驻守古桥城(位置应在淀川上游更靠近京都处)的三好义继。他尚沉浸在信长信任的暖意中,便被同胞的利爪狠狠撕裂!
八月二十日,三好三人众以绝对优势兵力突袭古桥城。三好义继虽奋力抵抗,但区区三百守军如何抵挡这复仇的狂潮?短短一日,城堡便陷落,木栅在烈焰中扭曲倒塌,旗幡被撕裂践踏。曾梦想重振家门的三好义继,只能带着少数亲随在硝烟与屈辱中仓惶出逃。这不仅是军事失利,更是对织田信长在摄津统治根基的重创!三好三人众用三好义继的失败,宣告了摄津不再只是属于织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