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98章:楼魂赞笔,情深难舍
灯还亮着,本子摊在桌上。我折起了江闻川写的那页纸角。火柴烧过的灰还在桶底,我没动。外面天快亮了,楼里很安静,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江闻川坐在我旁边,手放在桌边,没说话。他有体温,呼吸也很稳。我们就这么坐着,像在等什么。
空气突然变了。不是冷,也不是响,就是感觉有人在身后,可回头又没人。
我抬头,看见她了。
一个女人,穿着旧布裙,脸看不清,但眼神不凶。她站在屋子中间,像是从墙里出来的,又不像硬挤进来,倒像是本来就在那儿,现在才被看见。
“你把旧稿烧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听见火柴划燃的声音。”
我点头,“那些故事已经过去了。”
她笑了笑,这次是真心的笑。“我知道。我也想让它过去。”
江闻川站起来,走到我这边。他没有挡我,也没拉我后退,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肩上。
“你还记得我吗?”她看着他。
江闻川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我记得你被困在这里很久。”
“一百多年。”她说,“一开始我很恨。他们说我勾引书生,活埋了我。其实我连他手都没碰过。我就这么死了,骨头烂在土里,魂也散不掉,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她抬手,掌心出现一张发黄的纸,边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这是他写的婚书。”她说,“我没等到他来送,就被按进土里。后来我知道,他在火灾那天冲进楼找我,结果烧死了。我怨他不来救我,怨这楼吞了我们俩,怨所有人都忘了我们。”
她顿了顿,看向我。
“可你写的不一样。”
“我写了什么?”
“你写人会好起来。你写周奶奶想起女儿,写陈默敢寄画出去,写林姐的儿子回家吃饭。你写赵叔能睡着觉,写阿川晒太阳。你写这些事的时候,楼里的气氛也在变。我不再只闻到怨气,我还闻到了酒酿圆子的甜味,听见小孩跳皮筋的笑声。”
她把那张婚书推给我。
“我以前觉得,爱就是占有,就是要得到回应。可你现在让我明白,爱也可以是放手,是希望对方过得好,哪怕不是和自己在一起。”
纸片飘到我胸口,停了一下,然后进去了。我不疼,只觉得心里多了点东西,像冬天有人塞了个暖手袋。
江闻川握紧了我的手。
“替我……爱他。”她说,“我不是要他还给我什么,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继续对他好。让他知道,他是值得被爱的。”
江闻川声音低了,“柳姑娘……”
“别叫我名字。”她摇头,“我不想当那个死不瞑目的鬼了。我想当一个终于能闭眼的人。”
她看我,“你不怕我吗?我害过你,让你写错字,让你梦见红裙女人追你,让你差点不敢动笔。”
“怕过。”我说,“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你现在站在这儿,不是来吓人的,是来告别的。”
她眼睛动了动,像要哭,但没流下眼泪。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也该走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一样,一点一点散开。
“你的笔很厉害。”她说,“不是因为它能让字成真,而是因为你愿意写温暖的事。你以为你在记录楼里的怪事,其实你在教我们怎么重新做人。”
最后一缕影子绕过房梁,停了一瞬,消失了。
楼里安静了一下,接着有了别的声音——六楼老李家的闹钟响了,楼下自行车铃铛叮当响,隔壁小孩翻身,床板咯吱一声。
江闻川松开我的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亮了,阳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她走了。”他说。
“嗯。”
“以后不会再有鬼压床,不会有半夜敲门三声,不会有画上的女孩走下来。”
“我知道。”
他回头看我,“可你会继续写吧?”
“会。”
“写什么?”
“写今天早上谁家锅烧糊了,写陈默终于敢下楼取快递,写周奶奶非说我的头发像她女儿年轻时的样子。”
他嘴角动了动,“那你写我了吗?”
“写了。写你第一次穿拖鞋出门,左脚那只断了带,你光着一只脚走回来,路上还捡了只流浪猫。”
“我没捡猫。”
“那就从今天开始。”
他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椅子发出熟悉的声音。
“你知道吗?”他说,“以前我存在的理由,是楼魂需要一个媒介。我替它传话,做它要做的事。可现在它放开了我,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下。”
“你能。”我说,“你不靠它存在,你靠我写的每一个字活着。而我会一直写。”
“万一哪天你不写了呢?”
“那你就去楼下买两个韭菜盒子,坐门口等我。”
“我不爱吃韭菜。”
“可你喜欢看我笑。”
他没说话,肩膀却放松了。
我翻开本子,新的一页。笔尖刚碰纸,他又开口。
“让我再写一句。”
我递笔给他。
他写下:
“她写着我们的日常,我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样的一天,我等了一百年。”
写完,他放下笔,把本子推给我。
我看着那行字,伸手把纸角折了一下,和上一页叠在一起。
风吹进来,窗帘晃了晃,扫过桌面,拂过那两道折痕。
我拿起笔,继续写:
“他说完这句话,楼里彻底安静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静,是早上七点,阳光照进厨房,水壶刚开始冒热气的那种静。”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江闻川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有光。
“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留纸条吗?”我问。
“记得。”他说,“写的是:‘走廊灯坏了,小心台阶。’”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楼里哪个怪邻居。”
“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了。”
“你现在是那个会因为我写了一句‘他喝茶呛到了’,就真的端杯茶然后假装被呛的人。”
他笑出声,“你想让我多演几次?”
“演一辈子都行。”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本子往他那边拉了拉,一页一页翻过去。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翻到最后,还有空白页等着。
他问:“接下来写什么?”
我想了想,“写你答应教我写毛笔字。说好今天下午就开始。”
“我没说过。”
“那你现在说。”
他看着我,点点头,“好。今天下午,我在客厅等你。砚台磨好,纸铺平。”
“你要教我写什么?”
“写你的名字。”他说,“一笔一划,慢慢来。”
我笑,“那你得有耐心。”
“我有一百年的空闲时间。”
我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一句:
“阿川说要教我写字。他说不急,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