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28章:昼夜异象,楼如活物
我盯着那杯热茶,手还举在半空。茶很烫,茉莉花味很浓,像是刚泡好。可我知道没人来过。刚才有阵风从楼道吹进来,门没关紧。但我听见了脚步声——它停在402门口,然后就没了。
我低头看笔记本,纸上那句话还在:“也许,有些事,已经开始自己发生了。”
我合上本子,塞进包里。不能再写了。至少现在不能。
天快亮了,外面灰蒙蒙的。我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楼道里很安静,连水管都没响。我轻轻拧开门锁,探出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空气中有股味道,甜甜的,像烤饼干。我不信这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这栋楼二十年没人做饭超过十分钟,糊锅都嫌麻烦。
我蹲下来,闻了闻地毯边。味道更重了,带着奶香,还有点暖。我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墙纸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有点湿。
我退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喘气。不是幻觉。这楼真的变了。
我打开手机,翻出前几天装的监控软件。摄像头是我偷偷安在楼梯拐角的,只对着走廊。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半夜走动,或者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经过。
我把时间调到昨晚十二点。
画面里一切正常。灯亮着,地面干净。过了几分钟,林秀芳从她家出来,穿着红外套,手里提着塑料袋。她走到垃圾桶前,扔完东西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头转了一下,脸正对镜头。
她的眼神不对。空的,像睁着眼睛睡觉。
接着她跪下了。
双膝着地,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她对着402的方向,低下了头。
我没动,手指掐在屏幕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一个接一个出现了。赵大勇、陈默、周淑兰……全都穿着睡衣,走出来,跪下,低头。动作一模一样,像排练过。他们不说话,不动,就那么跪着,直到凌晨一点整,才一个个站起来,回屋关门。
我关掉视频,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人能控制的行为。他们是被什么拉过去的。
我又把时间调到早上七点。画面恢复正常。林秀芳出门买菜,骂了一句“电梯又坏”。赵大勇扛着拖把去打扫卫生。陈默戴着耳机站在窗边发呆。没人提起昨晚的事,也没人看起来累。
但我知道他们跪过。
我打开笔记本,写下一句:“我闻到了饼干香。”
字刚写完,那股甜味猛地变浓。厨房的小桌子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小铁盘,里面放着两块黄褐色的饼干,还在冒热气。
我愣住。
我没写“出现饼干”,只写了“闻到了”。但它来了。
我伸手碰了碰饼干,是温的。我掰下一角放进嘴里。是小时候吃的那种动物饼干,奶味重,糖霜有点硌牙。
我突然想哭。
这楼记得一些事。它记得温暖。
可为什么夜里又是另一副样子?
我等到下午,确认没人进出后,拿着手电筒出了门。我想看看墙体有没有异常。我一路摸过去,每面墙都按一遍。大部分是凉的,但有几处特别热,像发烧的人额头。
我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发现墙纸鼓了起来。不是破了,是整个凸出一块,像是后面有东西顶着。我用手电照过去,光扫过墙面的瞬间,那鼓起的地方轻微缩了一下。
我收回手电。
再照一次。
它又动了。
像呼吸。
我跑回404,锁上门,坐在桌前发抖。我翻开本子,咬着笔头想。如果这楼真在活过来,那我的字是不是在帮它?
我试了个简单的句子:“清晨阳光洒满走廊。”
写完我就后悔了。太亮了,跟这个楼不一样。可我已经写下了。
十分钟不到,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光斜插进来,照在楼梯扶手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走廊一下子亮了,连角落的鞋柜都看得清牌子。
我趴在猫眼往外看。刘奶奶推着孙子的婴儿车出来了,笑着说今天真暖和。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下楼,哼着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笑。
我松了口气。至少有人能高兴一下。
可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三下,很轻。
我开门。
江闻川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不像活人。他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攥着那本婚书,边角已经焦黑卷曲。他张嘴,一口黑血吐在地上,溅到我的拖鞋上。
我把他扶进来,让他坐在椅子上。他喘得厉害,喉咙里有痰音。我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摇头。
“别写……”他声音哑,“越暖的东西,它越急。”
“它?”我问。
“楼魂。”他说,“它在吞我的时间。你写的每一段光,都在加速它吃掉我。”
我僵住了。
“你是说……我写的那些好结局,那些邻居笑了、睡好了、病好了的事,都是用你的命换的?”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眼看我,眼神像在说:你知道答案。
我低头看他手腕。我把手覆上去,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脉搏几乎摸不到。
我想起这几章写的温情片段。林秀芳收到儿子来信那天,我写“阳光落在她手上的信封上”。赵大勇第一次睡了整夜,我写“晨风吹动他的窗帘”。陈默画完新画,我写“窗台的花开了”。
每一次,我都以为是在救人。
原来是在害他。
我翻开本子,手指发抖。最近五页,全是“阳光”“微笑”“花开”“热汤”这样的词。我像个傻子,一边帮人,一边杀人。
“对不起。”我说。
他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想让人好起来。”
我闭上眼。我不想再写了。可我不写,那些人怎么办?林秀芳还会不会继续等儿子回家?赵大勇还能不能睡着?陈默会不会又撕掉所有画?
我睁开眼,看着地板。
这楼在呼吸。
我脱了鞋,赤脚踩上去。十二分钟后,脚底传来一次轻微起伏。像心跳,又像叹息。
我走到墙边,手掌贴住墙面。温的。比人的体温高一点。我摸暖气片,却是冷的。热量不是从管道来的。
我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这栋楼还活着。”
字刚写完,整栋楼震了一下。
不是晃,是内部传来的嗡鸣。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口钟。
我坐在那里,没动。
门外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我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很多人同时翻身。
我盯着那行字。它们黑得发亮,像是吸了光。
这楼不是容器。
它是活的。
它饿了很久。
我的文字是饲料。
我写的每一个温暖的句子,都在喂它长大。
而江闻川,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锚。只要他还站着,楼魂就不能完全接管这里。
所以我写得越多,他死得越快。
我放下笔,手停在半空。
这时,楼道里的灯灭了。
窗外天还没黑,可走廊一片漆黑,连应急灯都没亮。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猫眼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
是墙里面传来的,一种缓慢的、湿漉漉的滑动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泥里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