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26章:灵非冷物,人心如火
我盯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不用写了”。
纸条在我笔记本的夹层里,字迹很淡,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江闻川从来没有让我别写过什么。他总是给我留纸条,等我看到,但从不阻止我动笔。这次不一样。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我合上本子,走到窗边,把昨晚泡的茶倒了。杯子空了,但我还是把它放在那儿,好像在等人来倒水。
第二天早上,我在窗台放了一杯新茶。茶叶是周淑兰给的茉莉香片,她说这茶对胃好。我没开电脑,也没拿笔,就坐在桌前等着。
我想试试,如果我不写,他会不会出现。
太阳升到第三根电线杆的时候,门缝底下慢慢滑进一张纸。我蹲下捡起来,上面写着:“402室地砖裂了。”
字是他平时写的那种行楷,一笔一划都很稳。但我知道不对劲。他以前不会管这种小事,地砖的裂缝也不是今天才有的。
我抓起包就往楼上跑。
402的门没关紧,我推了一下,门发出轻轻的声音。屋里没有家具,墙角堆着几本烧了一半的书,地上都是灰。婚书的灰烬散在地上,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一样。
江闻川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领口露出一点里面的衣服,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
“阿川。”我叫他。
他没回头,也没写字。
我走近几步,发现他的肩膀在抖。我伸手碰他的手腕,他猛地一缩,但我抓住了。
他的手很冷,不像活人。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特别深的冷,从指尖一直钻进我的骨头里。
“你怎么了?”我问。
他想抽手,但力气不大。我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
更冷。他的睫毛好像结了霜,眨一下都会碎。
“楼魂生气了?”我猜。
他点点头。
我想起昨天的事——护楼小队成立了,牛奶送出去了,梦花被人收下了,连赵大勇都能睡整觉了。这些都不是靠害怕维持的。楼魂靠吓人活着,可现在大家不怕了。
它当然会生气。
江闻川是它和这栋楼之间的联系。它一动,他就跟着难受。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它不高兴?”我又问。
他闭上眼,算是承认了。
我松开他的手,脱下卫衣披在他肩上。衣服碰到他身体时,发出“嗤”的一声,像雪落在热锅上。
“别碰我。”他忽然说话了,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不是写字,是真的在说。
“你会受伤。”他说。
“那你呢?”我反问,“你一直这样,就不算受伤?”
我没等他回答,重新抓住他的手腕,这次用两只手包住。
太冷了。
可我还是不放开。
我说:“你给我泡过那么多茶,现在轮到我了。”
话刚说完,空气里突然出现一行字。
不是谁写的。
它自己浮出来的,像雾气组成的句子,停在我们中间:
“百年孤独,唯你手温可解。”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想的。
我也没写过这句话。
可它就在那里,静静地飘着,然后慢慢散掉,像烟被风吹走。
江闻川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远远的守护,也不再是完成任务的样子。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他看不懂的人。
然后他低声说:“别再靠近我。”
“为什么?”
“因为你越靠近,它就越想毁掉你。”
“它?”
“楼魂。”
“它怕什么?”
“怕你让我变成人。”
这话刚说完,屋子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地板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我们同时看向墙角。
婚书的灰烬动了。
它们从地上慢慢升起,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然后开始移动,在地上拼出图案。线条整齐,结构复杂,有点像我以前写过的一篇小说里的封印阵。
但又不太一样。
这个阵法多了一圈弧线,围成心形,正对着我站的位置。
江闻川后退一步,撞到了窗框。
“它在改规则。”他说。
“什么意思?”
“它本来只要恐惧。现在……它也开始学人的情绪。”
“比如?”
“比如嫉妒。”
“它嫉妒我?”
“不。”他看着我,“它嫉妒你能碰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灰烬组成的阵法中心亮起一点红光。
光很弱,闪了几下就灭了。
就在它熄灭的瞬间,江闻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我冲过去扶他,发现他的手臂变得透明,能看见后面的地砖。
“撑住!”我喊。
他抬手撑地,手指划过灰烬阵的边缘。
那一瞬间,阵法上的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我没有看到字出现。
但我心里清楚听见一句话:
“你想救他吗?”
不是我自己想的。
也不是江闻川说的。
是楼魂。
它在问我。
我盯着那阵法,呼吸变重。
我知道一旦答应,可能会出事。
可我还是开口了。
“想。”
话音刚落,江闻川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害怕。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力气很大,不像平时的他。
“快走。”他说。
“我不走。”
“它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但我明白了。
它是想让我写点什么。
用我的笔,换他的命。
我不怕它让我写恐怖结局。
我怕的是,它让我写“从此再不见江闻川”。
外面吹进风,窗户哐哐响。
我扶着江闻川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脚步不稳,靠在我肩上。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
“如果你写我消失,”他说,“我就真的没了。”
“可如果你不走,”我说,“你现在就要没了。”
他没再说话。
我拉开门,正要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像沙子在地上爬。
我回头。
婚书的灰烬全飞起来了。
它们在空中排成一行字:
“写我一个好结局,我就放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