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96章:楼中家伴,永世相随
我盯着桌上的笔记本。
笔还握在手里。刚才写完“楼里很安静,大家都很好”之后,心里有点空,又像被填满了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外面天黑了,屋里只有台灯亮着。灯光照在纸上,字看得清清楚楚。我翻了一页,纸上是空白的,泛着一点黄光。
帆布包挂在椅子后面,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我知道阿川来了。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我写的字。最近他总是这样,不说话,也不走开,就站在那里,像一直都在。
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是真的。
我想写点别的。
不是为了谁好,也不是要救谁。就是突然想写,忍不住。
我开始动笔。
“一百年后,我们还住在这栋楼里。”
写完这句,我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觉得鼻子酸。
我居然信了——信这些字会变成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我也愿意信。
我继续写:“她头发全白了,戴着眼镜还在写东西;他坐在窗边喝茶,穿的是旧卫衣,眼角有了皱纹。”
手没抖,字也没歪。一个字一个字写下去,像是给以后的日子盖章。
最后一个句号画完,屋里一下子很安静。
然后镜子动了。
梳妆台上的圆镜本来照着我的后脑勺,忽然像水面一样晃起来,一圈一圈地散开。我转头看,镜子里的人变了。
是两个老人。
女人趴在桌上写字,头顶白发扎了个小揪,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男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穿着洗得发灰的卫衣,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她。他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眼神却亮。
他们不动,也不说话。
我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笑了。
“百年后,我还写你。”我说。
话一出口,镜子里那个白发女人也张了嘴,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我笑了出来,眼睛却湿了。
身后的脚步声走近,阿川走到我身边,也看向镜子。他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伸手,握住我的右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有力,握得很紧。
接着他低下头,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时间很短,好像怕打扰什么。
但他开口时声音很稳:“我陪你,写到最后一笔。”
我没动,手还在他手里。
镜子里的画面慢慢变淡,像雾散了一样。最后只剩下我和他的倒影,年轻,清楚,面对面站着。
我低头看本子,那行字还在纸上,墨迹干了,没有消失。
“你说……我们能活到那时候吗?”我问他。
他没松手,看着我:“你现在写的每一句,都是我在过的日子。”
我不再问了。
外面楼道传来电视声,四楼在播天气预报。隔壁陈默房间还亮着灯,能听到鼠标点的声音。楼下小院有人推门进来,脚步慢,应该是赵大勇巡逻回来了。
一切都正常。
一切都好。
我靠在椅背上,他还是没松手。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
我记得小时候写作文,老师说开头最难。现在我不怕了。只要我想写,就能写下去。
我写下第一句:“今天早上,周奶奶做了酒酿圆子,多放了一份糖。”
写完停了停,我又加了一句:“阿川第一次吃,说甜得像春天。”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刚写完,厨房那边传来动静。我抬头看门,下一秒敲门声响了。
两下,不重。
“小满。”是林秀芳的声音,“给你送碗圆子,趁热吃。”
我没应,只是看着阿川。
他也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起身开门。林秀芳站在外面,手里端着瓷碗,热气往上冒。她穿着红色外套,袖子卷着,脸上带着笑。
“特意多放了糖。”她说,“听说有人爱吃甜的。”
我接过碗,热度从碗传到手上。
“谢谢林姐。”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楼梯间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调子老,但很开心。
我关上门,把碗放在桌上。
阿川已经坐回椅子上,眼睛看着那碗圆子。热气升起来,在灯光下轻轻晃。
我坐回去,拿起笔。
“他看着那碗圆子,没动。我说你尝一口啊。他伸手拿过勺子,吹了两下,才舀起一勺。”
我一边写,一边看他做。
他真的拿起桌上的勺子,真的低头吹了两下,然后慢慢喝了一口汤。
他抬眼看我,点了下头。
我笑了。
笔继续写。
“他说,甜得像春天。”
这句话写完的瞬间,窗外风响了一下。
梦花园那边的花丛轻轻晃了晃。花瓣没掉,颜色却更亮了些,像是被风吹过。
我停下笔,抬头看镜子。
镜面干净,映出屋里的样子。桌上有一碗圆子,有本子,有笔。我坐着,他在旁边喝茶。
一切都没变。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以前我写是为了逃命,为了搞懂怪事从哪来。后来我写是为了救人,为了让楼里的人不再难受。现在我写,是因为我想让他们一直这样活着——吃饭、说话、晒太阳、喝一碗热汤。
我也想让他一直这样陪着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再写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阿川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走到我身后,双手扶住椅背,低头看我本子上的字。
他的呼吸在我耳边,温温的。
“明天写什么?”他问。
我握紧笔。
“写你穿拖鞋去买豆浆,路上碰到赵叔遛狗。”
“没有狗。”
“那就写你想象中赵叔的狗。”
他笑了。
我也笑。
笔继续动。
“他说好。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我的发顶。”
我写着,头上一轻。
他真的亲了。
我没有停笔。
“我说,这个不能算进明天的章节里。”
“为什么?”
“因为这一幕,我要留着以后慢慢写。”
他没说话,把手放在我肩上。
外面夜深了,整栋楼慢慢安静下来。灯一盏接一盏灭,只有我家还亮着。
我继续写。
笔没停。
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写完一段,我抬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的笔,像在等下一个字落下。
我忽然说:“你要是一直都在就好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不是一直在吗?”
我没回答。
我只是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坐这儿。”我说,“陪我写完这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