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15章：好转之象，希望微光
我站在602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屋里安静了，周淑兰不唱歌了，可那句“囡囡不怕，阿娘在”还在耳边响。我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凉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不想再写别人的故事了。
我想帮活着的人。
陈默住在301，就在楼下。我下楼时脚步很重，像是踩在地上发泄。到了他门口，我敲了三下门。没人回应。我又敲了敲，听见里面有音乐声，很轻，像是从耳机里漏出来的。
门开了一条缝，他露出半张脸。黑眼圈很深，头发乱糟糟的。耳机挂在脖子上，线晃来晃去。
“你有事？”他问。
我把一盒新颜料递过去。“送你的。听说画画要用这个。”
他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没说话。
“我能进来吗？”
他犹豫了几秒，拉开门。
屋里味道有点闷，好像几天没开窗。墙上贴满了画，都是暗色的。画里的人全都闭着眼睛，有的用手捂脸，有的背对着画面。我看了一圈，每张脸都被遮住，好像谁都不想被人看到。
角落有个画架，上面是幅没画完的画。房间还是黑的，但窗户那里涂了一大片黄色。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撒了碎纸片。
“你最近睡得好吗？”我问。
他摘下一只耳机，声音有点哑：“做了三天梦。同一个女孩，穿红裙子，在笑。”
我看着他。
“她站在我画室门口，不说话，就笑。第二天她坐在窗边，阳光照着她。第三天……她转身对我挥手。”
我说：“所以你画了光。”
他看了眼那幅画，嘴角动了一下：“她说，想让我看见她。”
风忽然大了。窗外传来沙沙声，像是树叶在动。我转头看，楼顶的七朵梦花一起朝这边转过来。花瓣展开，颜色映在玻璃上，红的、蓝的、紫的，影子爬进屋子，照在地板和墙上。
陈默的耳机线轻轻抖了一下。
“你在听什么？”我问。
“没放歌。”他说，“但这两天，总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话刚说完，耳机突然传出一句话：
“谢谢你记得我。”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朵。是个女声，干净，没有杂音。
陈默猛地扯下耳机，手抖得厉害。他盯着耳机，像是不认识它。过了几秒，他抬头看我，眼睛有点湿。
我没动。
我也听见了。那不是幻觉。
我走到那幅画前，看着窗边的光。阳光里好像真有个人影，模糊，但站着。
“继续画吧。”我说，“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他没回答。很久以后，才点了点头。
我帮他把画架搬到光线好的地方，用夹子固定画布边缘。他站着不动，一直看着那扇窗。风吹起窗帘，阳光扫过墙面，那些旧画上的蒙眼人影静静贴在那里，像从来没变过。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那么多闭着眼的人，现在终于有一幅，朝着光。
我出门，走廊灯昏黄。脚步比来时轻。走到楼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301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从屋里照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最后没打字。我不该写下来。有些事，正在自己发生。
第二天我起得晚。昨晚睡不好，梦里全是歌声。醒来时嘴里还含着半颗薄荷糖，已经化完了。我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倒垃圾。
楼下垃圾桶旁边站着林秀芳。她穿红外套，手里拎着饭盒。
“给陈默带的。”她说，“这孩子几天没下楼吃饭了。”
“我帮你送吧。”我说。
她点头，把饭盒给我。不锈钢的，有点沉。
“听说他开始画画了？”她问。
“嗯，画了阳光。”
她笑了：“以前他墙上全是黑的。我去收水电费，一眼都不敢多看。”
我抱着饭盒上楼。301门口没人，我敲门。
没人应。
我再敲，听见里面有动静。门开了，陈默穿着旧卫衣，眼睛比昨天亮了些。
“林姨让你吃饭。”我把饭盒递过去。
他接过，说了句谢谢。
饭盒盖子没关紧，我看见里面有青菜、豆腐，还有一小块鱼。
“你吃了吗？”我问。
“吃了。”他低头看饭盒，“就是……吃得快。”
我笑了：“饿了吧。”
他点点头，靠在门框上，没急着关门。
“昨晚……你还听到那个声音吗？”
他摇头：“没有。但我梦见她了。这次她没笑，站得直直的，看着我。”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但她把手举起来，像是在打招呼。或者……告别。”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编故事。
“你画了吗？”我问。
他侧身让开一点：“刚起稿。”
我探头看。画布上多了个人形轮廓，站在光里。裙子是红色的，但颜色很淡，像洗过很多次。
“你不画全脸？”我问。
“还不敢。”他说，“怕画错了。”
我懂。重要的东西，越不敢轻易碰。
“你会画出来的。”我说。
他没说话，手慢慢握紧了饭盒。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程小满。”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早就走了，可你还记得她，算不算她还在？”
我站在门口，风吹得有点凉。
“算。”我说，“只要有人记得，她就没真正走。”
他低头看着饭盒，轻轻“嗯”了一声。
我下楼时走得慢。阳光从楼梯口照进来，落在水泥台阶上。我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二楼拐角，听见楼上窗户开了。
我抬头。
301的窗边站着陈默。他手里拿着笔，另一只手扶着窗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向楼顶。
梦花还在开着。七朵花围成一圈，花瓣微微颤动。风一吹，香气飘下来，混着旧书和木头的味道。
我站在那儿，看他举起笔，在速写本上开始画。
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像是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