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95章:梦成现实,楼中皆乐
我盯着那支笔。
它在桌上,笔尖朝上。阿川昨晚捡起来递给我的,没说话。现在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本子边上,纸有点发白。
我伸手拿笔,手指转了一圈。昨天写了“楼不散,人不离”,我就合上了本子,以为结束了。可今天早上醒来,心里有个声音让我再写一句。
不是为了什么,也不是怕出事。就是想写。
我翻开新一页,写下五个字:“楼里无病无灾。”
写完放下笔,我没吹气,也没多看。这行字像是一封信,寄给了整栋楼。
我拉开窗帘,推开窗。楼下小院空着,风吹着落叶打转。三楼阳台晾着衣服,四楼传来电视声。一切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我下楼倒垃圾,走到二楼拐角,听见上面有动静。
抬头一看,周淑兰在阳台浇花。她穿淡蓝色布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水壶,一盆一盆地洒水。花叶湿漉漉的,泥土味混着青草香飘下来。
她看见我,笑着招手:“小满,今天起这么晚?”
我愣了一下。“周奶奶,您记得我名字?”
“怎么不记得?”她说,“你爱吃酒酿圆子,熬夜写稿,丸子头总扎歪。上周还说我做的饭有安全感,说得我都笑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以前她见我都喊“囡囡”,或者说是她女儿回来了。有一次我穿红裙子出门,她拉住我不让走,说要给我改衣服。后来阿川帮她调整了记忆,才慢慢好了。可今天,她是清醒的,每句话都说对了。
“昨儿梦到我闺女了。”她说,“她说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不用惦记。还说我的圆子比小时候甜多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别站这儿吹风。”
我提着垃圾袋往上走,心跳有点快。刚到三楼,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标题写着《心灵之光:当代青年艺术展作品公示》。名单里有他的名字,作品图是那幅《花海中的少女》,画里的女孩赤脚站在花丛中,裙摆飞扬,脸上带着笑。
他发了一句:“她说她自由了。”
我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喉咙有点堵。
中午我去厨房煮面,顺手开了窗。对面五楼阳台上,林秀芳在挂床单。她穿大红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动作很利索。楼下街角围了几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几碗面,热气腾腾。
招牌是手写的,红纸黑字:“归家面馆”。
玻璃门内,一个年轻男人在灶台前忙活,背影瘦,肩膀挺直。林秀芳时不时进去一趟,帮他擦桌子、端碗。两人话不多,但配合得很好。
我没下去,在窗边看着。
下午四点,赵大勇敲我家门。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我时手有点抖。“你看这个。”
是奖状复印件,小学三年级语文考试第一名,学生姓名:赵心怡。班主任留言写着:“进步显著,特此表扬。”
“老师打电话来,”他声音哑了,“说我闺女说,爸爸能睡着了,她就能考得好。”
我看他眼眶红了,鼻尖通红,像冻久了的人。
我把纸还给他。“您现在,真的能保护她了。”
他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说:“明天我带她来看我。”
我笑了。“好。”
傍晚我坐在书桌前,天还没黑透。阳光斜照进屋,地板上有块长方形的光斑。我打开本子,想记点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可写的。
怪事没了,鬼影没了,连楼缝都合上了。没人半夜惊醒,也没人躲着不敢出门。大家吃饭、干活、聊天,像从来没经历过那些事。
我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楼道里安静,但能听见声音。四楼播新闻,三楼炒菜,二楼有人哼歌。我顺着楼梯往下走,经过周淑兰家门口,她屋里飘出饭菜香。陈默房门开着条缝,电脑屏幕亮着,画板上有新线条在动。林秀芳提着保温桶上楼,说是给儿子送饭。赵大勇坐在一楼台阶上,拿着手机翻照片,嘴角一直没放下。
我回到三楼,正要开门,看见阿川站在楼梯转角。
他没穿长衫,换了件灰白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脸色不再是冷白,有了淡淡的血色,像是晒过太阳的人。
“你下来了?”我说。
他点头。“你在楼上,我就上来。”
“去院子里坐会儿?”
他犹豫一下,跟着我下楼。
小院里有人跳皮筋,两个小女孩扯着绳子,嘴里唱着童谣。老人坐在石凳上下棋,风吹得棋盘上的纸片轻轻颤。阿川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
“以前我只能站在屋檐下。”他说,“再往前一步,就会淡一点。”
“现在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现在,我能站在这里。”
我伸手碰他手臂,温的,实的。
“你觉得你现在……算是活着吗?”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因为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更像一个人。”
我们没再说话,在石凳上坐着。孩子们跑过身边,笑声一阵一阵。风吹树叶沙沙响,梦花园里的花还在开,颜色比之前更亮。
天快黑时我回家,他跟上来。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本子。旧笔记本还在抽屉里,但我拿的是新的。我在第一页写下:
“今天,周奶奶浇了花;陈默收到了信;林姐开了店;赵叔看了成绩单;阿川晒了太阳。楼里很安静,大家都很好。”
写完,我把笔放在一边,没合上本子。
窗外,各家窗户陆续亮灯。三楼有锅盖响,四楼电视换台,二楼传来电话铃声。楼道里响起脚步,是林秀芳上楼,手里拎着汤罐。
我听见她在门外说:“小满,今晚炖了排骨,给你留一碗。”
我没应声,只把本子往里推了推。
她敲了两下门,又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帆布包挂在椅背,铃铛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阿川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它响的时候,我就在。”他说。
我知道。
我闭上眼,又睁开。
楼下传来猫叫,接着是小孩笑闹。远处有车驶过,轮胎压路面的声音很清楚。老楼的地板响了一下,像是谁踩过走廊。
我低头看本子。
那行字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