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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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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17章:文事照现,现实交织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第二遍。

我站在屋里没动,手心全是汗。门外的人不敲门,也不走。我看门缝下面,没有影子。可窗外的梦花全都对着我的窗户,七朵花一起朝向我,像在等什么。

我退到书桌前,电脑还开着,文档是空白的,光标一闪一闪。我想起刚才写的那句话——“她的眼睛像会吃人的星星”。我把它删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我打开新文档,手有点抖,打下一行字:“信箱涌出千纸鹤。”

字刚打完,楼道里就有声音,像是纸被风吹着滑动。

我没多想,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楼梯灯坏了两盏,一明一暗。404信箱在一层拐角,平时只有广告单。现在它鼓起来了,彩纸从缝里挤出来,挂在锁上,轻轻晃。

我拉开信箱。

上千只千纸鹤滚出来,掉了一地。有红的、蓝的、黄的,每一只折得整整齐齐。我蹲下去捡,碰到第一只,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林秀芳的儿子因吸毒入狱,她每月寄钱,从不告诉别人。”

我手一抖,纸鹤掉在地上。

我又拿另一只。上面写:“赵大勇的妻子不是带着女儿离开,是发现他在战场上杀了平民,不敢再面对他。”

我喉咙发紧,又翻第三只。

“周淑兰的女儿五岁病逝,葬礼那天暴雨,她抱着空襁褓哭了一夜。”

我猛地合掌,把剩下的纸鹤全捂住。心跳很快,胸口疼。这些事我从没听过,也从没写过。可它们出现在我笔下,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翻东西,把最深的秘密扯了出来。

我抱起纸鹤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撕。纸片从指缝漏下,飘在楼梯上。可刚撕完一只,下一秒它又变回原样,回到我怀里。我试了三次,都一样。我用手机拍照,照片一保存就变成空白。我砸手机也没用,最后只能抱着纸鹤回房间。

桌上茶杯还在,昨天泡的,已经凉了。我把纸鹤放在桌上,一只只翻开,看上面写的是否真实。林姐有次喝多了,在楼道说“我儿子要是能活着回来”,后来马上改口说“我是说要是能改过自新”;老赵有次做梦喊“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醒来就不敢睡了;周奶奶总叫我“囡囡”,塞给我酒酿圆子,说“你小时候最爱这个”。

这些事我都记得一点,但从没连起来想过。

现在它们被折成纸鹤,飞到了每个人面前。

我盯着文档,想写点别的盖过去。我打:“千纸鹤消失。”按回车,没反应。再打:“没人看见这些秘密。”回车。文档自己刷新,跳出一行新字:“千纸鹤飞向每家信箱。”

我关机。

屏幕黑了两秒,又亮了,文档重新打开,那句话还在。

我拔掉电源线。

十秒后,电脑自己开机,风扇转得很烫。

我坐回椅子上,手撑着头。字是我打的,可内容不是我想的。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一直以为我在写故事,其实是故事借我的手,在制造更多事。

风变大了,一片纸鹤被吹起,贴在玻璃上。我抬头看,梦花不动了,花瓣收起,颜色变淡。楼顶很安静。

我抓起剩下的纸鹤,冲上楼顶。风刮得脸疼,我站在花丛边,把纸鹤扔出去。它们没散开,反而在空中绕一圈,落回地面,排成一排,正对着301的窗户。

我转身要走,肩上忽然落下一张纸条。

“别再写了。它们不是你的故事。——阿川”

我攥紧纸条,往楼下走。刚到四楼转角,江闻川就站在那里。他穿月白色长衫,脸色很白,手里捏着一只被揉烂的千纸鹤,纸角扎进手指,渗出血丝。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我问。

他不回答,把纸鹤扔地上,用脚踩碎。“你写的是真话,但动机不是你自己的。”

“什么意思?”

“以前你写鬼,楼魂不管。鬼吓人,但不会伤人。现在你写人,写他们的过去,写他们藏了一辈子的事。这些痛一旦暴露,就会让人互相伤害。猜忌来了,恐惧也就来了。”

“所以这是楼魂干的?”

“它不能说话,但它能让你动笔。你相信写作,相信文字有用,所以它利用你。”

我摇头,“我不信这些。我只是个写东西的,谁会当真?”

“你会。”他说,“你已经看到了。纸鹤是真的,秘密也是真的。你写下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我看着他,“那你呢?你一直看着,为什么不早说?”

他低头,手摸了摸胸口,声音变低:“因为以前,你写的是‘鬼’。现在,你写的是‘人’。揭开心里的事,比看见鬼更伤人。”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是让我停下?”

“是为了让你明白——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会落在活人身上。轻的是伤口,重的就是刀。”

我往后退,背靠墙。楼道灯闪了一下,照着他半边脸。他眼里没有怪我,也没有安慰我,只有一种我很熟的疲惫,像熬了好几个通宵改稿的人。

“如果我不写呢?”我问。

“它会找别人。但至少,你不帮它。”

“可我已经写了。纸鹤出来了,秘密也传开了。就算我停下,事情也不会回去。”

他看着我,终于说:“那就别让下一只飞出去。”

我低头看手,指甲裂了,碰纸鹤时有点疼。我想起陈默画里的阳光,想起周奶奶叫我的名字,想起林姐偷偷塞给我的饭盒。这些人不是故事,是每天跟我打招呼、一起倒垃圾、下雨天帮我收衣服的人。

我把剩下的纸鹤全掏出来,堆在地上。我一只只拆开,摊平,撕成条,再撕成碎片。最后用打火机点着,火苗蹿起来,烧到手指才甩灭。

灰落在地上,像一小片雪。

“我不写了。”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写点别的呢?不是秘密,不是伤疤,就是普通的事。比如今天谁吃了饺子,谁修好了灯,行不行?”

他停下,没回头。

“你可以试试。”

“但如果又变了样呢?如果写着写着,又成了它想要的?”

他抬起手,袖子滑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痕,像旧墨写的字。“那就每次写之前,先问自己——这是你想说的,还是它想听的。”

说完,他走了。

我站了很久,才慢慢下楼。回到房间,电脑黑着,这次没再亮。我坐在桌前,没开文档,也没拿笔。窗外梦花还是朝着我,但不像刚才那么整齐,有两朵偏了方向,一朵几乎背对。

我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漫上来。

我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打开录音。按下播放,是昨天录的童谣。我本来想听周奶奶哼的调子,结果放出来的是陈默耳机里那句:“谢谢你记得我。”

声音很清楚。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

接着是脚步,一步一步上楼。

我抬头看门。

门缝底下,没有影子。

但我知道,有人在。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