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38章:护子情深,至爱无畏
赵大勇说完那句话,我站在公告栏前没动。楼顶的梦花轻轻晃,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帆布包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我不冷,也不怕。刚才地下室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但我更担心的是林秀芳。她这两天没下楼。
她每天早上都会提着保温桶出门,去给儿子送饭。今天却连门都没开过。
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七分。编辑刚发消息问我新章节写到哪了,我没回。我把包往上拽了拽,转身往五楼走。
501的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边角有点发黑。我弯腰捡起来,是张符纸,和那天在她屋里看到的一样,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像是用红笔描的。
我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下,声音重了些。
“林姐?是我,小满。”
门开了条缝,她露出半张脸。眼睛很红,手里还攥着一朵花——梦花,花瓣七彩,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光。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哑了。
“你今天没下楼。”我说,“我有点不放心。”
她摇头,“没事,我不去了。”
“为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关门。我伸手抵住门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嘴唇抖了抖,突然把门拉开,转身就往楼道尽头走。我赶紧跟上去。
她走得很快,脚步有点飘,一只手扶着墙。我追到楼梯口才看清,她手里那朵梦花一直没放下。
“林姐!”
她没回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风一下子灌进来。我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她猛地甩开我,站到了天台边缘。
风吹得她外套鼓起来,头发乱飞。她低头看着楼下,身子往前倾。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腰。
“你别这样!”
她挣扎着,手里的梦花被风吹落,飘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护栏边上。
“我儿子死了!”她突然吼出来,“他们打电话来说他上吊了!就在牢房里!昨天的事!”
我愣住。
“不可能……”我说,“昨天你还去看过他。”
“那是之前!”她哭着喊,“我今天一早打电话,他们才说……他已经不在了!”
她转过身看我,脸上全是泪,“我十月怀胎生的人,就这么没了?他才三十岁啊!我还等着他出来种菜、做饭、叫我一声妈……现在全没了!”
她蹲下来,抱着头呜呜地哭。
我没松手,蹲在她旁边,一只胳膊还环着她。
“你先回来,别在这儿。”
“我不想活了。”她抽着气,“我活着干什么?替他还债?还是继续给人磕头求人放他一马?他人都没了!我还守着这破楼干什么!”
我听着她说这些话,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我想起昨晚在地下室,赵大勇挡在我前面的样子。他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站出来了。
我也得站出来。
我松开她,站起来,走到护栏边,把那朵梦花捡了起来。
“你说他死了。”我把花递给她,“可这花还亮着。”
她抬头看我,眼泪不停地流。
“梦花要是感应到死人,会变黑。”我说,“我见过陈默贴在他墙上的画,那一晚全黑了。可这朵不是。它还是七彩色的。”
她盯着花看,没接。
“也许消息是假的。”我说,“或者你看错了电话号码,听错了话。”
“不会错。”她摇头,“他们说了细节,牢房号、时间、值班的人名……都对得上。”
“那就更不对劲了。”我坐下来,挨着她,“如果是真的,楼魂早就动手了。它不会放过一个阳气断了的人。可你现在还拿着梦花,它还在护你。”
她喘着气,没说话。
我伸手摸了摸她后腰,碰到个硬东西。我把它抽出来,是个文件夹,边角磨得发白。
她想抢,我没给。
打开一看,是我的初版手稿。
那本我写了半个月就扔掉的小说,讲的是老楼闹鬼,主角被楼魂选中当替身。后来我觉得太假,删了重写。
可这本废稿,居然被她抄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页都有笔记,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画了圈,写着“这个阵法能挡三天”“按东南方向贴符有效”。还有几张纸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不能让小满下去。她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地下的人交代。”
我喉咙发紧。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个的?”
“你搬来第二周。”她低声说,“我看见你在阳台写东西,嘴里念叨‘楼魂’‘替身’。我一开始以为你是编故事,后来发现……你说的事,一件件都发生了。”
她抬手擦脸,“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动真格的。可你不知道危险有多大。”
“所以你就偷偷学这些?”
“我想护你。”她声音抖了,“你就像我女儿。我女儿要是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伸手想拿文件夹。
我没松手。
“你撕了我的稿子,就能挡住楼魂吗?”
“至少你能活下去!”她吼起来,“我不需要什么真相!我只要你还在这儿写,还在这儿笑,还能骂我一句‘林姐你又做糊饭了’!这就够了!”
我看着她。
这个总穿红外套、嘴上骂人、背地里给我们塞饭的女人,原来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我。
她不怕鬼,不怕楼魂,她怕的是我又一次消失。
我慢慢合上文件夹,抱进怀里。
然后我靠过去,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塌下来,趴在膝盖上嚎啕大哭。
风还在吹,梦花躺在护栏上,花瓣轻轻颤。
我没再劝她。
我知道她不是软弱,她是撑得太久了。
过了很久,她哭累了,声音变小,只剩抽气。
我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在写。”
她没抬头。
“赵大勇昨晚跟我去了地下室。他以前连觉都不敢睡,现在敢站在我前面了。陈默开始画画了,周阿姨记得我爱吃酒酿圆子。你们都在变好。”
我顿了顿。
“如果我的文字真能让事情变好,那我想继续写。不是为了火,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你们还能多活一天,多笑一次。”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睁不开。
“你不准死。”我说,“你儿子要是真没了,你也得替他活着。你要是跳下去了,谁给他烧纸?谁去坟前说一句‘妈来看你了’?”
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她回答,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我们回去。”
她看着我,手慢慢抬起来。
我拉她起身。
她站稳了,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稿纸碎片。那是她刚才撕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我弯腰捡起一片,放进文件夹。
她没拦我。
我们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
快到门时,她忽然停下。
“小满。”
我回头。
“你写的那个故事……”她声音很轻,“要是真能救人,就继续写吧。”
她顿了顿,又说:
“囡囡,别怕写。”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我最后看了眼天台。
梦花还在那儿,安静地躺着。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
那朵梦花的花瓣,正一片片竖起来,像被人轻轻托起。
它缓缓离地,浮在空中,转向我。
我没有动。
它飘到我面前,停住。
一片花瓣脱落,轻轻落在我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