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60章：守护深意，周婆梦圆

天快亮了，我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太阳已经照进来，键盘上还压着我的脸，留下一道印子。眼睛很干，头也疼，像是被敲过一样。

我没关电脑，文档还开着，光标一直在闪。昨晚写了好多名字，手指都僵了。我想继续写，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的。我以为是听错了，直到听见一声轻轻的喊：“小囡？”

我猛地抬头。

是周奶奶的声音。

她以前从没这么清楚地叫我。平时都是说“女儿”“回来啦”，反反复复就那几句。可这次，她叫的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小囡。连我妈都不这么叫了。

我冲出门，鞋都没穿好。

她站在602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端着一碗酒酿圆子，冒着热气。看见我，她笑了笑：“你昨晚没睡吧？黑眼圈好重。”

我说不出话。

这不是认错人，也不是记混了。她是清醒的。

“您……记得我是谁？”

“你是小满啊。”她把碗递给我，“我给你煮的，加了桂花，不太甜。”

我接过碗，手有点抖。碗很烫，我不舍得放下。这碗圆子，她已经两年没好好做过一次了。之前不是忘了放糖，就是煮成糊。

“谢谢您。”我声音有点哑。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了。”

我想哭。

但我不能哭。我要去找阿川，问他怎么回事。

我捧着碗回屋，刚关上门，他就站在窗边。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你写的那句话，应了。”他说。

“哪句？”

“希望周奶奶今晚能梦见她最爱的人。”

我愣住了。

那是我写完九十三个名字后，脑子发木，随手打的一行字。不是小说内容，也不是设定，只是我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我以为它不算数。

“梦花开了三天，她的记忆回来了。”他声音不高，“你的字，让那个梦变成了真的。”

“所以她现在记得的，是我写的‘梦’？”

他点头：“但她感觉到的一切是真的。她丈夫临终前握过她的手，说来世还要做夫妻。那句话一直藏在她心里，只是她自己忘了。”

我翻开桌上的旧日记本。纸页自己翻到一页，停住了。

上面写着：

1953年冬，周氏夜半惊醒，泪流满面，言：“他回来了，握住我的手，说来世还做夫妻。”

字迹很淡，像快要看不见了。

我看了很久。

原来我不是在编故事。我只是把被人忘记的事，重新说了出来。

我清空了电脑屏幕，删掉所有草稿，只留下一句话：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被记住；有些人被记住，才真正活着。

我按了回车。

屋里什么也没发生。没有书飞出来，也没有人影出现。只有阳光照在桌角的铃铛上，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一次，我不怕，也不累。我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602。

门开着一条缝，我敲了两下。

“进来。”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推开门，她坐在小凳上剥毛豆。篮子放在脚边，豆荚绿油油的。

“您今天真精神。”

“嗯。”她抬头看我，“你爸最近忙吗？”

我顿了一下。她又把我当成她女儿了。

可我没有打断她。

“他还好。”我说，“就是总忘记吃饭。”

“那你得管着他。”她低头继续剥，“年轻人，不懂照顾自己。”

“您说得对。”

她忽然停下，看着我：“小满，你乳名是不是叫小囡？”

我的心跳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梦里听见你妈这么叫你。”她笑了笑，“那时候你还扎小辫子，穿红裙子，在楼下跑。”

我喉咙发紧。

她说的，是我六岁时的样子。

“后来呢？”我小声问。

“后来你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她眼神有点远，“你妈抱着你哭，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就拿了颗糖给你，哄你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我伸手进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包装纸皱巴巴的，是我昨天紧张时吃的。

我把它放在她手心。

她看了看，笑了：“还是这个牌子。”

我们没说话，一起剥豆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小满，你能抱抱我吗？”

我放下豆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张开手臂，我靠进她怀里。

她的背有点驼，手很瘦，但抱得很紧。我能闻到她衣服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药香。

“我一直想再抱一次。”她在我耳边说，“怕忘了这种感觉。”

我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她拍了拍我的背，像小时候我妈那样。

“好了。”她松开手，“去忙你的吧，别陪我这个老太太了。”

我站起来，点点头：“我晚上再来。”

“去吧。”她低头继续剥豆子，手很稳，一颗一颗，不急也不慢。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

她坐在阳光里，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撕开豆荚，把豆子丢进篮子。

好像什么都没丢过。

我回到房间，打开文档。

我想写点什么。

不是亡魂名单，也不是灵异故事。我想写她今天说的话，她剥豆子的样子，她抱我的感觉。

可我还没打字，手机震了一下。

是阿川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她的时间不多了，这样的清醒不会常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看向电脑。

我写下第一行：

我要让她在忘记之前，再多记住一些事。

回车。

屋里很安静。

桌角的铃铛突然又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我抬头看窗外。

楼下的梧桐树动了动，一片叶子落下来，贴在玻璃上，像是被人轻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