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62章:笔作桥梁,阴阳相融
阳光晒得我后背发烫,风还在吹。阿川站在我旁边,手还举着,好像刚才真的碰到了我的头发。
我没动,他也没把手收回去。
楼顶的铁门被风吹得晃,发出“吱呀”声。以前我觉得天台很吓人,总觉得会出事。有人跳楼,有火灾,有尖叫。但现在我不怕了。我就站着,什么都没想写,也不想记录什么。
可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写点东西。
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查真相。就是想写。
我转身下楼,走得很快。阿川跟在后面,脚步很轻。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意思是让我去就行。
回到房间,电脑还开着。文档是空白的,光标一闪一闪。我坐下,手指放在键盘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那天夜里,我和阿川坐在楼顶,头顶是满天星星。他说,一百年前他也这样看过星星,只是那时候,他没牵住那个人的手。”
按了回车。
屋里很安静。
窗外天色忽然变暗,像被人快进了。我看表,才下午四点,外面却像晚上七点。云很低,颜色发青。
我抓起外套就往楼上跑。
阿川已经在了。
他站在天台边,看着天空。我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不是现在的样子。太清楚了,太多了,连银河都能看清。
“这不是今天的夜空。”我说。
“是百年前的那一夜。”他低声说。
地面开始变化。水泥裂开,冒出焦黑的木头,砖块变成瓦砾。整个楼顶像是被拆过又拼回来。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阿川伸手扶住我。
他的手比以前稳了。
我们面前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坐在废墟上,穿的是旧衣服。女孩穿淡青色布裙,辫子垂在肩上;男孩穿粗布长衫,袖口磨破了。
他们在笑。
女孩指着天:“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糖豆?”
男孩说:“像。”
她转头看他:“那你给我摘一颗?”
他脸红了,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不再开口。风从他们身上穿过,影子很薄,像纸一样。我看着,眼睛有点酸。
阿川站在我身边,不说话。
我小声问:“那是你吗?”
他点头。
“她是你的未婚妻?”
“不算。”他声音低,“家里有婚约,但还没定下来。那晚我想把信给她,话没说完,火就来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留在这儿了。楼魂留下我,因为我是唯一识字的人,能帮它记事。”
我看那两个影子。他们还在看星星,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男孩轻轻扶好她,自己也靠着墙闭眼。
然后,火来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风,但我感觉到了。他们猛地睁眼,女孩惊醒,男孩一把把她护在身后。远处亮起红光,热浪扑来,影子拉得很长。
可火没烧到他们。
因为他们早就死了。
我喉咙发紧。
阿川说:“那一夜,没人逃出来。义庄关着三十多个病人,全被锁在里面。有人说他们是瘟疫,不能放出去。其实……他们只是穷,没人管。”
我没说话。
眼泪自己掉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下:“你说我想不想牵她的手?想。可我不敢。怕她嫌弃我穷,怕她家人不同意,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就一直等?”
“我一直等。”他声音哑了,“等到火起来,也没等到机会。”
我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我。
我说:“你现在可以牵。”
他不动。
我往前一步,把手放进他手里。
他慢慢握紧。
不是实的,也不是完全虚的。像握着一团凉雾,能感觉到手的形状,但摸不到温度。可他真的在握我。
我们站着,看那对少年少女的影子慢慢变淡,最后化成光点,散在空中。
头顶的星星还在。
阿川说:“谢谢你让我再看一次。”
“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说,“我不赶你走。”
他摇头:“我不是不想走,是不想让你写太多。上次咳血,不是因为我虚弱,是因为你写得太多。每一个字都在拉我出来,可我本不该在这儿。”
“那你还站在这儿?”
“因为你写了‘我们一起活过’。”他看着我,“这种话,我听过很多年。有人写求饶,有人写恨,有人写不甘。可从来没人写过‘一起活过’。”
我吸了口气。
“所以我还能写。”
“你能写。”他顿了顿,“但别只写我。你也得为自己写点什么。”
“我现在就在写。”我说,“我在写我想做的事,不是必须做的事。”
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眼角弯了,嘴也动了,像个普通的年轻人。我盯着他看,发现他耳垂上有颗小痣,以前没见过。
“你今天比昨天清楚。”我说。
“你写的不一样了。”他说,“以前你写我,像在写一个鬼。现在你写我,像在写一个人。”
“你本来就是人。”
“我不是。”他摇头,“但我愿意当你笔下的那个人。”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水滴声,一滴,两滴,很慢。楼道灯忽明忽暗,像是坏了。
忽然,阿川的手抖了一下。
我察觉不对。
他脸色变了,不是白,是灰,像墨水被水泡开那样褪色。
“怎么了?”我问。
他没回答,抬头看天。
星星转动加快,像被人搅乱的棋盘。百年前的夜空开始扭曲,废墟的影像晃动,像电视信号不好。
“有人在改规则。”他说。
“谁?”
“楼魂。”他声音冷了,“它不允许记忆被重写。它说,死人就该记得痛苦,活人就该付出代价。”
“可我已经写了。”
“你写了,但它不认。”他抓紧我的手,“它不怕你写错,怕你写得太对。你写的不是故事,是人心。”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记录,其实我一直在改变。
改变阿川的存在,改变死者的记忆,甚至改变这座楼的规则。
“那怎么办?”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你要继续写。但这一次,别让它知道你在写什么。”
“怎么瞒?”
“用你自己的话。”他说,“别用‘他说’‘我记得’这种句子。别让文字像预言。让它看起来像日记,像随笔,像你随便想想的事。”
我明白了。
就像小时候写作文,老师说“别刻意煽情”,可我越想自然,越显得假。但现在我不需要技巧。我只要说出我心里想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字:
“今晚和阿川在楼顶,天气不错。星星挺多,他讲了个老故事,说以前有个人喜欢一个姑娘,但一直没表白。我觉得那人傻。喜欢就说啊,不说怎么知道人家会不会答应。”
回车。
屏幕黑了一下,又亮。
阿川猛地抬头。
星河稳住了。
废墟的影像重新清晰,那对少年少女又坐回原地,女孩笑着说:“你说我像哪颗星?”
男孩看着她,终于开口:“像最亮的那颗。”
她说:“那你记住喽。”
阿川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里有光。
“你做到了。”他说。
“这才刚开始。”我说,“我还想写更多。”
他看着我很久,才说:“你知道吗?百年前那个晚上,我其实写了封信。藏在怀里,没来得及交出去。”
“现在还能写。”我说,“我可以帮你写完。”
他摇头:“不用。我已经说出来了。这就够了。”
风停了。
楼顶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句话停在那里: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写了我,而是因为你在写的时候,把我当成了真实存在的人。”
我没删,也没发送。
就让它留在那儿。
阿川站在我身边,手还虚握着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