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87章:林姐子归,泪中带笑
我坐在楼梯转角,手里还抓着那支笔。阳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在台阶上,也照在墙上那道裂缝上。刚才妞妞拉着我的手跑上楼,她一直在笑,声音很清脆,像风吹开窗户的声音。赵大勇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好像怕吵到谁。
现在楼道里又安静了。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本子,风把纸吹动了一下。昨天写下的那些话,真的发生了——赵大勇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哭,妞妞说:“爸爸梦见你写的字能让好事发生。”她信了,我也开始信。
我不是在记怪事了。
我是把他们想看到的日子写了出来。
我想起林姐。她总穿一件红外套,平时扫地时爱骂人,说“小年轻不懂事”,可每次看见陈默没吃饭,都会偷偷塞饭给他。有次我看见她在信箱前站了很久,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背影看起来特别累,不像平常那个凶的样子。
她说过一句话:“我不求他变多好,我就想看看他回来。”
那天她说话时没看我,眼睛看着远处的公交车,声音很小,像是怕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我翻开新的一页,笔停在纸上。
写吗?
我能写吗?
如果我写了,那个孩子真会回来吗?他会跪在门口吗?林姐会拿着扫帚出来打他吗?然后……抱住他?
我咬了咬嘴唇,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是觉得太重了。一个字写下去,现实就得跟着走。我不想骗她,也不想让她白高兴一场。
可我又想起妞妞的话:“爸爸说有个姐姐用笔救了整栋楼。”
我没救谁。我只是写了我想看到的事。
也许这样就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林秀芳的儿子终于出狱了。”
第一句写完,我顿了顿。心跳加快了。
继续写。
“那天早上,阳光刚照到老楼门口的水泥台阶。一个穿旧夹克的年轻人蹲在门外抽烟,烟快烧到手指才扔掉。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楼,腿一软,跪了下来。”
我停下笔,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句最难写。
我闭上眼,想起林姐跳完广场舞后,一个人坐在门口长椅上发呆的样子。
我写下:“林秀芳听见动静冲出来,拿起扫帚就打:‘你还知道回来?!’可当他扑通一声跪下,哭着说‘妈,我错了’时,她的扫帚掉了,冲上去抱住他,一遍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最后一个字写完,我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没抬头看窗外,也没动。
我不敢动。
楼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
突然,楼下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阳光照在楼门前的台阶上。一个瘦瘦的男人站在那儿,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疤。他低着头,脚边放着一个破行李袋。
他没敲门,也没按铃。
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慢慢蹲下,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手一直在抖。
烟快烧到手指时,他扔了,抬起头,看着这栋楼。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是他。
下一秒,501的门“哗”地拉开。
林姐冲了出来,手里真拿着一把扫帚。
她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打:“你还敢回来?你还敢站在这儿?!”
一下,两下,三下。
那人不躲,也不说话。
扫帚打在他身上,发出闷响。
他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台阶上,头埋下去,肩膀开始抖。
“妈……”他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我真的错了……”
林姐的手僵住了。
扫帚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嘴动了几下,没出声。
然后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她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滴在他肩上。
男人抱着她,头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动,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掉落的扫帚上,照在那个破旧的行李袋上。
楼顶晾衣绳上的床单轻轻晃动。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站到了我身边。
是江闻川。
他没说话,站在我旁边,望着楼下。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你的字,圆了她的梦。”
我喉咙有点堵,低声问:“如果他又走了呢?”
他侧头看我:“那你下次再写一遍‘回来’。”
我愣住,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说得轻松。”
“因为你总会写下去。”他说,“只要你在写,他们就有盼头。”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笔。
它还在,没断,也没消失。
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会成真。
不管是让人难过的,还是让人开心的。
楼下的母子还抱在一起。林姐一边哭一边拍他后背,嘴里念叨着:“瘦了……怎么这么瘦……”
男人只是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见她抬起手,擦了下他的脸,动作很轻,和平时那个挥扫帚骂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终于愿意软下来了。
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在改什么命。
我只是把他们藏在心里的愿望,写了出来。
赵大勇想听女儿叫他一声爸。
林姐只想看儿子回家。
这些事本来就不该是奇迹。
可对他们来说,等得太久了。
江闻川站在我身边,袖口露出一截月白的布料,颜色比昨天深了些。
他没动,也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这栋楼,看这些人,看我写的每一个字变成的日子。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二楼走廊的地砖上。
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我抬头看了一眼。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是林姐扶着儿子往楼上走。她走得慢,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胳膊,另一只手不停抹眼泪。
经过二楼时,她抬头看见我。
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眼角还挂着泪,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男人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闪躲,带着愧疚,但也有一点光。
他们慢慢往三楼走。
林姐边走边说:“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碗面,加两个蛋……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声音渐渐远了。
楼道又安静下来。
江闻川仍站在我身边。
风吹过,他袖口的布料轻轻晃了一下。
我低头看手中的本子。
纸页被风吹开,停在刚才那一页。
字迹清楚,没有模糊。
也没有消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会一直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