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48章:楼中之家,归属认同
天亮了,我醒得比平时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江闻川还坐在那里,姿势没变,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清,不像以前那样模糊。
“你昨晚说的,算数吗?”他问。
我没听清,“什么?”
“你说让我管着。”他声音很小,“我说‘让我管着,不好吗’,你没回答。”
我想起来了。昨天他说完那句话,我没说话,只把笔放下。我以为他是随便说说。
“哦。”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那你今天别走,行不行?”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松了口气,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发现牙膏还是草莓味的,很甜,有点腻。这是楼魂留下的,我一直没换。反正用完就会没了。
回到房间时,江闻川不在了。桌上多了一杯新泡的茶,是我那个白瓷杯子,冒着热气。窗台上的干桃花还在,夹在两张纸中间,像是被人压过。
手机响了。
是刘姐发的消息:“出版社刚联系我,想签《老楼奇谈》系列,预付五万,爆款潜力。”
后面还有一个红包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滑到邮箱。那封约稿函标题很刺眼:《都市灵异爆款文邀约:请讲述你住的老楼鬼事》。
他们想要猎奇,想要吓人的故事,想要“真实发生的恐怖事件”。
可我知道,这栋楼里最真实的,不是鬼,不是怪。是周老师半夜给我留的灯,是赵哥明明害怕还陪我上楼顶,是陈默第一次笑着递给我一张画。
我把合同打印出来,折好放进帆布包。
中午我在楼下贴了张纸条:“今晚七点,一楼空地,有事宣布。”下面写了四个字:全体住户。
写完我就回屋了。
傍晚六点半,我下楼。
槐树底下已经有人了。赵大勇蹲在一边擦他的玩具枪,林秀芳提着塑料袋,周淑兰拄着拐杖站在路灯下,陈默靠墙站着,耳机挂在脖子上。
江闻川站在边上,穿了件灰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月白色衣服。他冲我点点头。
我没说话,走到槐树中间站好。
七点整,我拿出那份合同,举起来。
“出版社想让我写这本书。”我说,“写我们这栋楼的‘灵异事件’,写鬼,写怪,写吓人的事。他们愿意给钱,很多钱。”
没人说话。
“但我不能写。”我把合同一页页翻开,念完条款,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一条条撕掉。
纸片落下来,像雪。
“这里的故事,不属于出版社,也不属于流量。”我把最后一片塞进包里,“它属于你们。”
我看向每一个人。
“属于周老师煮的酒酿圆子,属于赵哥擦的那把玩具枪,属于陈默画里终于敢笑的脸——属于每一个在这栋楼里,找回自己心跳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了。
周淑兰第一个走过来。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毛衣披在我肩上。米色的,厚实,针脚密。袖口绣着一朵小花,像梦花,但更简单。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低声说:“别冻着。”
我点点头。
赵大勇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玩具枪。枪管上挂着一块红布条,边角已经磨得起毛。那是我之前随手送他的驱邪符,说是能挡煞。他一直留着,现在系上了。
“丫头,枪给你守着。”他咧嘴一笑,“谁想抢你的故事,先过我这关。”
陈默低头翻画板,哗啦翻了几页,突然举起一张新画。
五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栋开满花的楼前。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个人都笑了。他抬头看我,说:“少一个,不像家。”
我没说话,眼睛有点酸。
林秀芳从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是草稿。我写废扔掉的那些片段,全被她捡回来了。每一页都被她用红笔描了边,像是装订成册。最上面一张写着:“陈默画画那天,笑了。”
“你说这些没用。”她看着我,“可我儿子在狱里读了,哭了。他说……妈,我也想回家吃饭。”
我捏着那叠纸,没抬头。
江闻川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帮我把毛衣领子理了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什么。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盖住了我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昨夜那朵干桃花。
我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看了看,又放回我手里。
“留着吧。”他说,“它该在你这儿。”
我没再推。
槐树下安静了。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声。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哪家在放广场舞音乐。楼道灯亮了,照出每个人的脸。
都不是年轻的脸,有皱纹,有疲惫,有伤疤。
但他们都在这儿。
没有一个人离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桃花,花瓣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可它还完整,没散。
江闻川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留下来吗?”
我抬头。
“因为你写的不是奇迹。”他看着我,“你写的是真实。你写我留下,是因为你想让我留下——不是为了救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就是单纯地,不想我走。”
我眨了眨眼。
“所以楼魂让步了。”他说,“因为它知道,有些东西,比规则更重要。”
我没说话。
可我心里明白。
我不是在写小说。
我是在记下,一群本该散落的人,怎么一点点聚成了家。
林秀芳拎起袋子准备走,路过我时停下。
“明天炖汤。”她说,“来吃?”
语气像问要不要喝水一样平常。
我点头,“去。”
她嗯了一声,走了。
赵大勇哼着军歌离开,枪上的红布条随风摆。陈默合上画板,小心夹进速写本最里层。周淑兰被他扶着慢慢往楼梯走,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江闻川站在我旁边没动。
“你也去?”我问他。
“不去。”他说,“我等你一起。”
我笑了下,把桃花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槐树叶子落了一片在我肩上,我没拍掉。
江闻川伸手,替我拿了下来。
他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轻轻夹进我包侧的缝隙里。
“让它多待会。”他说。
我嗯了一声。
我们都没说话。
楼道灯忽然闪了一下。
我抬头看。
江闻川也看了眼。
然后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站得更近了些。
我的帆布包挂在肩上,铃铛没响。
可我知道它在。
就像我知道,这些人也在。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晚饭的香味。
我听见五楼窗户打开的声音。
有人喊:“小满!作业写完了吗!”
